Mrs.犬小屋(づ ̄ 3 ̄)づ

適當
<< August 2018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一定期間更新がないため広告を表示しています

| - | | - | - | - | - |
点燃

 点燃 上
我决定在本月BOSS出国之际努力一把。
反省了康塔塔太清水具有欺骗嫌疑的错误,本文预定是有H的= =,而且可能有QJ......因为有H有QJ所以很可能是雷文,请慎重考虑是否阅读,或者一个月后看完结(推荐,这样比较不会浪费时间)
 
(一)
夜晚刚开始,通常这时1231会所的人流还不太大。
只要一打开厚重的彩色玻璃门,壮观的派对现场就出现在眼前。
不断变换的颜色,男人和女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像电光一样迅速移动,精确扫描着猎物。
熟识的人互相招呼、碰杯,女人居高临下抖动羽翼,男人在邂澱蛰伏,伺机发动攻击。
对路唯一来说,这里是个与白天截然相反的癫狂世界,他不太能想起来为什么会混迹于这场疯狂的派对当中,只是不断从周围的人流身上闻到浓浓的情色味。
音乐像战场一样响,酒液像洪水一样流,光束从稀疏到密集,从冷光到白热,随着时间流逝直至全场沸腾。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场颓废、虚幻而又短暂的恋爱。整个晚上,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发生些什么。环形沙发上陌生男女混坐在一起,从容的、疲倦的、坚毅的、茫然的,各种各样的表情最后统一成一种简单强烈的快乐。
人们在舞池里疯狂跳跃,像蛇一样扭曲,互相摩擦身体,暗自微调荷尔蒙,直到面颊高烧、目光迷离。
有个年轻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女孩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凌乱光滑的头发一下一下擦着他的脸颊。路唯一本能地抗拒,那种摩擦产生的瘙痒让身体的燃烧速度迅速提高,热分子运动不只在挑逗别人的情欲,也在同时和自己玩性游戏。
他往旁边闪了一下,但是那个女孩紧靠过来,眼中带着迷离的笑意,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接吻。
周围响起口哨和尖叫,女孩纤细的手臂像溺水求生的人一样紧抱着他不放,鄂ч丝胸罩压着还不丰满的乳房一起贴上来。
这样的景色对男人来说也许比一个光裸的女人更有吸引力,更容易让人陷入情境的表演之中。
明明是乱七八糟猥亵不堪的场面,又突然开始变得罗曼蒂克,周围的人也受到鼓动,越发放肆起来。昏暗的灯光和酒精作用下,像药物中毒的病患一样拥挤在环形沙发上的男男女女开始无休止地展现出情色的痴态。
任燃走进会所时,时间已接近午夜,激情起伏的峰值正达到顶点。
他扫视光线暧昧的舞池和迷宫一样曲折的包厢沙发,浓烈的烟酒味中混合着一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潮热。
从那群堕落地享受飨宴的人当中,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脱颖而出,站到桌上开始脱衣服。
任燃看见她发红的脸和神志不清的眼睛,那绝不是单纯的酒精作用,而是神经性药物引起的不正常的兴奋。
"任燃。"
有熟人在人群中叫他,任燃掐灭了手里的烟挤过去。
一个脸颊瘦削的年轻人低声对他说:"我有朋友来玩,想要点糖。"
"多少。"
"他们都是第一次,我看10粒足够了。"
任燃背对舞池,和那个年轻人一起走到角落的阴影里,眼睛看着周围,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把一个小小的塑胶袋塞进对方手中。
"第一次别太猛,小心出事。"
"知道,我有分寸。"
对方给了钱,任燃接过来塞进口袋,目光又转向喧闹的舞池边,看着环形沙发正中的桌子上正在上演的那场肉欲饕餮盛宴。
"今天怎么这么High。"
年轻人嘻嘻笑着说:"不知道谁往酒里放了点料。"
任燃重新点了支。
1231会所是去年年底开张的,12月31日,数字这样排列隐约有种周而复始的轮回感。
来这里的人都具有相同寂寞的特质,沉迷于邂邸⇒毒、疯狂、腐败的东西,只要有这些成分在就会立刻被吸引。这并不是引诱、教唆人犯罪,而是他们本身的喜好和追求同好的热切期望所引发的行为。
"要不要过去玩玩,有几个小妞还不错。"
任燃摇摇头说"我没兴趣",然后就一直看着大呼小叫的人群独自抽烟。
没有人知道他对女人根本缺乏热情,26岁的成熟男人,长相好,身材也高大,如果不是性取向的问题,早就应该有不错的女人跟在身边。不过任燃真的从没有过要建立家庭的念头。
因为家庭和贩毒是非常不适合被联系在一起的。
这天晚上他在会所待了一会儿没什么生意。那群人玩得太疯狂,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任燃抽了几支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到刚才跳上桌子的女孩已经只剩下内衣,跪在桌面上和对面的人接吻。从这个角度看去,对象似乎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由于热烈接吻而被女孩用身体遮挡着,任燃似乎在那张忽隐忽现的脸上看到一种近乎痛苦的表情。那种紧蹙着眉的样子令他忽然间受到奇妙的倒错感的诱惑。女孩光滑的背部大片裸露在灯光下,从那双紧拥住她又不知该放在何处的手上来联想,任燃很微妙地透过女人的身体体会到那个男人的肌肤触感。
他不由自主地熄灭烟走过去,挤到人群中。
所有人都处在不正常的狂热状态,不分彼此互相抚摸接吻。
任燃坐到那个年轻人的身边时,立刻有个女人爬到他身上。周围令人惊讶的激烈喘息告诉他这些人因为药物作用距离神志清醒有多遥远。任燃推开压在身上的女人,和热汗混合在一起的香水浓烈得刺鼻,他把头转向一边,看着正在热吻中的人。奇怪的是,在这样一个女人香汗淋漓,男人酒气冲天的环境下,他却从那个年轻人的身上闻到一股干净的洗发水的味道。
只穿着内衣的女孩在接吻间隙抬起头,像喘气一样低低发笑,脸上布满迷乱的表情。
任燃被某种欲望驱使,他知道吸引自己的对象绝不是这个漂亮精致又放荡得全不设防的女人,而是被这个小女人压在下面手足无措的男人。
他的身体干燥而滚烫,任燃的手伸过去,在他穿着牛仔裤的腿上轻轻触碰。他不想把这种行为归咎于迷幻药或是酒精,虽然整个会所里弥漫着令人产生幻觉、行为怪异的烟雾,但是大部分进入他肺部的只是闷热的空气而已。
没有人发觉他的举动,光是触摸就觉得不够了。任燃一边轻抚,一边凑到对方的喉咙边,手指无意碰到腿根时已经感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会所的光线越接近午夜越昏暗,灯光把妖魔化的人们遮盖起来。任燃和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接吻,他们隔着一个娇小的女人互相挑逗对方的欲望,不同的只是任燃清醒着,对方则意识模糊,分不清眼前的人事。
任燃记得他微微睁开的眼睛带着种茫然的表情,灯光下显得深邃细长。当听到他在他耳边喷薄出灼热气息的时候,一串火把瞬间贯彻了全身。
他的脑子一下就全都空了,手伸进下面,摩擦着他敏感的东西。
隔在他们中间的女孩因为这个不舒服的姿势而转向了别人,到处都是可以展开性爱的对象,随便往哪里一靠就能得到抚慰。没有了这个阻碍,任燃和他的距离就更近了一步。
他感受到对方的脸颊传来温热的热度,鼻尖的汗水擦到他的脖子上。
有技巧的逗弄之下,很快就把自己的手弄脏了。任燃感到像吸食了迷幻药一样的沉醉,但就在他第二次把手放到对方腰上的时候,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掉出一张证件。
任燃靠着沙发,捡起看了看,是张学生证。
路唯一,M大的学生。
他转眼看看身边昏昏欲睡的人,空气里飘着黏腻的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汹涌的欲望一瞬间退潮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倦怠。推开身旁的女人,替这个叫做路唯一的年轻人整理好乱七八糟的衣服,然后拖起他离开这梦境一样迷乱的飨宴场。
路唯一的额头还挂着汗,眼睛微睁,一直看着灯光变幻不定的天花板。
他是一个人来的,虽然会所经常有年轻学生进进出出通宵鬼混,但他们至少三五成群不会落单。
推开玻璃门,那个疯狂的世界立刻不见了。外面冷风吹来,路唯一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渐渐消退,变成一种疲倦的惨白。
任燃带他到路口,夜深人静的路上很少有车,无可奈何地走了一段之后,身边的人忽然像是忍不住了似的弯下腰来,连站都站不好,整个人倒在路灯下的人行道上。
任燃下意识地轻轻拍他的背,可是不管怎么难受,他还是没能吐出来。
在风里站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拦下一辆车,任燃把迷迷糊糊的人塞进去。
他摸了摸口袋,没有足够的零钱,只好把刚才收到的100元递给司机。
"麻烦送他去M大,多的钱不用找了。"
透过半开的车窗,任燃看到他把头靠在玻璃上,对面的马路有一辆卡车开过,轰然作响的声音使地面轻微震动。出租车的尾灯像一道红色的流星在眼前划过,瞬间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任燃点了支烟,不知是因为冷风还是因为吸入的力量太猛,喉咙一下子哽住了,接着就咳嗽起来。脸上好像浮起想笑的表情,但又很快消失。
事实证明,很多时候巧合没有办法避免。
当他抽完最后一支烟,沿着马路闲逛到地铁站的时候,却意外地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看到刚被他送上出租车的人。
路唯一半梦半醒地靠在楼梯的扶手上,T恤的下摆湿了一片,有一股明显的酸味。
任燃站在没有一个人的地铁口骂了句粗话,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他吐在车上被司机丢在这里。对一个连目的地都说不清的人,谁还会在这种时候继续保持微笑服务尽心尽力。
他看着睡着的路唯一,慢慢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今天肯定是个诸事不宜的倒霉日子,生意那么差,白白浪费了100块钱,眼前的大麻烦又坐着不肯起来,任燃只能半拖半抱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刚才在会所的时候,这个人的身体明明是滚烫的,有种烧灼似的热度,但是现在热情消退,就好像连体温也降低了。
末班车还有十分钟,候车的座椅上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
任燃放下手上的累赘,让他好好坐在椅子上,自己就坐在旁边。
他用一只手支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身边的人。
路唯一的脸部轮廓很深,身高应该和他差不多,略显苍白的脸看起来有点像某个明星,但是那种相似的痕迹又不明显,在学校里应该会很受女生欢迎。任燃不知道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长长的睫毛偶尔会动几下,但又没有睁开眼睛。
这个有待研究的问题直接关系到是否需要送他到学校门口。
任燃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要是连毒贩都这么助人为乐,好人还怎么混下去。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又开始到处找烟,可是最后一支烟刚才已经抽完了,空空的烟壳里只留下零星的几根烟丝和一股烟草味。
任燃不喜欢坐地铁,不管白天醋襦车厢里总是亮着灯,车窗外看不到一点景色。他喜欢看流动的风景多过看挤在一起的人群,要是偶尔起了争执发生口角看看热闹倒还会有趣些,默默等着到站是最难受的。
末班车的车厢里空空荡荡,不知哪里来的风随着车厢的摇晃不断吹来。任燃把路唯一放到对面的座位上,他们隔着一睹看不见的墙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清醒着的人仗着头,听着车厢发出的哐哐声,转弯时车轮磨擦轨道的刺耳金属声。
一个转弯又一个转弯,好像永远没有止境。

(二)
星期五早上,路唯一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
那是个一室的出租房,有一个小卫生间,窗户朝北,冬天很冷夏天很热。
虽然环境并不好,但是他更不喜欢住限制多又容易错过门禁时间的学校宿舍,所以宁可空着床位在外面租房。
早上醒来时,路唯一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房门关着,忘了上锁。
他从床上坐起来,有点头晕,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进入1231会所之后有一大段记忆好像连贯的日记被撕掉了一页,无论如何也回忆不出内容,只记得在会所里疯狂地和什么人接吻,那种被鼻息刺激得痒痒的感觉却十分清晰真实。
跳过这段空白,断裂的记忆再次连接起来。他回想起有人把他送到学校附近,凌晨四五点钟自己才被冷风吹醒,迷迷糊糊地走回家。
闻着身上一股酸臭味,路唯一忍不住皱起眉。
床边的闹钟指着11点25分,上午的课都结束了,不过这些课注定过不了关,上不上也无所谓。
他慢吞吞地起床,把睡了一夜又脏又皱的T恤脱掉。走进狭小的浴室打开水龙,可是却一滴水也没有。自从半年前大楼更换水箱后,开始隔三差五地停水,请人维修了好几次也没解决问题,后来大家居然就习惯了。
路唯一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看来暂时不会有水,只能到学校去洗澡。关上龙头把牙刷牙膏和毛巾装进塑料袋,但是走到门口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学生证。
虽然这并不是他活到20岁最倒霉的一天,但是毫无疑问今天所有倒霉的事全都集中在一起。
花了半个多小时把小小的房间翻了个遍,除了几件没洗过的脏衣服之外什么都没找到。这下只能交押金去洗澡,要是学生证掉了还要申请补办,想起来就觉得心烦。
又磨蹭了一会儿,他才穿上拖鞋,套了件背心,锁好门出去。
学校的浴室12点刚开,很安静。路唯一交了钱进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他在更衣室脱掉背心和牛仔裤,看到内裤上干涸的液体就忍不住皱眉,昨天晚上玩得太疯,这种事怎么发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脱光了把内裤团成一团塞进更衣箱,淋浴室的热水终于让他恢复了一点年轻人应有的精神。温热的水蒸气浮起来,很快就把疲惫感全都带走了。
路唯一捧起水洗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热水顺着发稍滚落,从鼻尖下颌一直滴到地面。
很长一段时间,他站在花洒下一直没有动,水流的哗哗声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声音。抬头望排风的窗户,从那里射进来一束金色的阳光,远处红红的楼房露出窄小一角。
这样站着冲了一会儿水,发亮的阳光中有细小灰尘跳跃着,他伸手碰到脖子,那里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刺痛。
淤青后的疼痛让他想起些什么,但是稍纵即逝的记忆却仍然不能补足那段空白。他所能想起来的,最多也只有和他接吻的女孩娇小的身体和压得平平的胸部。
至于在那之后是谁送他回来的,却完全不记得了。
路唯一在闷热的浴室里盲目地搜寻、回忆,漫不经心地擦着肥機
泡沫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热,忽然间就感到一阵胸闷。
突如其来的闷热令他呼吸困难,氧气好像被看不见的玻璃隔离了。他伸手在一片雾气中胡乱摸索,找到冷水开关。洗发液和肥蟻破欹瀉肋紂拧开的冷水像一道冰冷的利剑一样刺进的身体,迅速把周围的热气驱散了。
路唯一跌坐在湿漉漉的瓷砖地上,用手抹着脸上的水珠。
好像霉运还在继续,昨天晚上在那种空气混浊、烟酒混杂的酒吧里也安然无恙,今天好好洗个澡却差点闷死在浴室里。
路唯一是知道自己有哮喘的,但他一直认为那无关紧要,抽烟喝酒也不会发作,根本不用看病。
稍微坐了一会儿后,他站起来草草洗了头,把肥桔冲干净。
下午的公共课,讲师姓韩,是学校非常有名的老教授。
授课开始20分钟,路唯一才姗姗来迟,旁若无人地走到最后一排。
韩教授讲课干脆简洁、引人入胜,总能使枯燥乏味的内容变得形象、简明、生动,所以每次听课的人数都爆满。
路唯一走到为数不多的空位上,前面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几句,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洗过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干净利落,因为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加上在学校门口着了凉,路唯一的脸色显得很苍白,眼睛里有细细的血丝。他一边用纸巾摁着鼻子一边打开书本,可是还不到10分钟,前排女生就听到从后面传来的轻微鼾声。
他在课堂上做了一个梦,确切的说甚至可算是一个春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婴儿,有个女人坐在浴缸边为他洗澡。
温热的水和柔软的毛巾摩擦着他的身体,一下一下。奇妙的是,在梦境里欲望却那么真实,他为自己还是个婴儿就受到性欲的撩拨而感到愤怒难堪,大声哭泣,明晃晃的水光极其刺眼。
那个为他洗澡的女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无论动作还是说话的声音都很熟悉。
她一边往他身上浇水轻轻抚摸一边说:"阿唯......"
路唯一忽然惊醒了。
周围的人在收拾东西,他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低下头时发现自己不但在课堂上睡着,而且勃起了。
"小路!"
兄弟洪洋在楼下几层的座位上叫他,迅速空旷的教室里只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还没睡醒,昨天晚上玩得这么猛?"
路唯一正用心应付着他那不听话的家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谁叫你们放我鸽子,知道我失恋了还让我一个人在那里等到半夜。"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洪洋理完东西上来,一脸无奈地说,"你知道的,我老姐生孩子,春少又被他女人叫去护花了。阿四出门的时候撞倒一个小师妹,把人家撞哭了,据说这一撞撞出一段奇缘,今天中午我看见他们一起在食堂里吃饭。"
洪洋一边说一边勾住路唯一的肩膀,忽然看到他脖子上的淤青。
"这里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撞到。"
洪洋没有深究,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怎么样?昨天晚上有什么奇遇?说出来听听。"
"倒了一晚上的霉。"
"怎么了?"
"学生证弄丢了。"
"你有没有搞错,去酒吧还带学生证,又不能打折。"
"放口袋里忘了拿出来。"
路唯一瞥了他一眼说:"你上次偷偷去机房看K姐打泡泡龙不是也弄丢过一次。"
洪洋低低笑了两声,忽然用力一拍他的肩膀说:"下星期放长假,我们都和家里说好了不回去,一起到你那里打牌。"
"几个人?"
"老样子,加上你五个人。"
"好。"
"大战三天三夜,就这么说定了。"
洪洋开朗地笑起来,在路唯一的桌子上把书和笔记重新摆弄了一下才拿起来:"回去把你的狗窝打扫打扫,别等我们来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我先走了,一节课叶子那女人发了三十条短消息给我,什么都没听懂,肯定又要被关。"
路唯一在座位上支着头,笑着看他唉声叹气地背着一摞书走出去。
洪洋和他不同,是个很有活力和朝气的年轻人。在20岁左右的年纪,脱离父母的管束开始大学生活,"男人"就很容易沾染上一些不是很好的生活习惯。洪洋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都是出名的喜欢打麻将,但是和这些好兄弟不同命的在于他有个漂亮会撒娇的女朋友。于是大多数空闲时间,洪洋都在回答来自叶子的"麻将和我,哪个更重要"的质问,虽然每次他都习惯性地用"当然是你"来搪塞过去,但这样的问题总是一次次永无止尽地重复着。
对于洪洋的小女朋友叶子,路唯一却和她相处得很好。有时聚会叶子就会开玩笑地对洪洋说你怎么比得上小路,每当这个时候洪洋非但不生气反而会说:"要是拿我和别人比我肯定翻脸,小路就算了,我们是好兄弟。"
路唯一在这群朋友中有相当好的人缘,一开始建立起这种友情的理由更简单,就是他常常会把刚到手的生活费拿出来请大家吃喝玩乐挥霍一空,哪怕后面还有大半个月的日子要过也满不在乎。
叶子一直说小路是个很奇怪的人。她第一次看到路唯一时以为他很难相处,可后来渐渐发现,这个平时不爱说话有点冷漠有点酷的男生,其实却十分细心。
经过细心的观察后,"你怎么比得上小路"这句话就变成了数落洪洋不够关心她的专用台词。
洪洋有时被逼急了也会生气,但这些都不影响友情,叶子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像路唯一这样的男生却到现在还找不到女朋友。据洪洋说他以前也有和几个女孩交往过,只不过最后的结果都是友好地分手了,最短的一个才只有几天。洪洋把这称为"积累经验",男女在一起的理由除了相爱可以分为很多种,但是分手的理由却很单一,因为"不合适"。
路唯一"不合适"的经验一多,就被朋友半开玩笑地歪曲成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的情场高手。女生们虽然被他的外表吸引,但又被他冷漠的态度吓退,再加上"传闻"和"分手记录",渐渐的主动接近的异性就越来越少。
就在昨天,路唯一才和交往了几个月的女孩分手,接下去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去接触"恋爱"。
坐在教室里回想昨晚在1231会所的事,不知为什么忽然体内涌起一股热流,血液直冲上头顶,路唯一连忙拿起书本走出阶梯教室。
外面冷风一吹,煽动情欲的因素也像是灰尘一样被吹散了。
他实在不知道那种欲望的起因,只是偶尔会从脑中闪过一点非常模糊的印象。
或者连印象都谈不上,仅仅只是一种错觉。
一种又厌恶又刺激的错觉,就像十几岁的时候,看到母亲晾在窗外的内衣时那种莫名其妙的刺激和罪恶感。
午后的空气充满了秋天特有的凉意,路唯一用手抓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校园里青春自然的气息很快让他回到现实中,忘记了昨晚那个迷离的梦以及梦中那双令他迷惑的手。

(三)
长假一到,整个校区就变得萧条起来。
能回家的都回去享受父母家人的亲情关爱,筹划了长时间旅游计划的也凑足人数结伴出发,剩下没地方去的人更懒得出门,不是在宿舍玩游戏就是整天睡觉。
相反的,路唯一那个一室的小窝反而显得热闹非凡。
第三天下午洪洋就把粮食都搬来了。他对叶子撒谎说去给人家当几天翻译,还答应拿了钱给她买礼物。春少和银子一边摆桌子一边嘲笑他"还没结婚就学会骗老婆了"。
"不过小红还是很有毅力的,都快两年了,不离不弃啊。"
洪洋得意洋洋地说:"有毅力是我们家的遗传,你不知道我老姐有多厉害,上个星期要生了,都已经阵痛了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剧。一边看一边把东西理好放在沙发上说‘宝宝乖,等妈妈看完这一集就去医院'。"
几个男生哈哈大笑,一起动手把东西全都搬到墙边,只空出一张桌子贴着路唯一的单人床。
房间终于还是没有整理干净,因为屋主知道再怎么打扫三天一过都会变成垃圾场加狗窝,所以干脆变本加厉堆得更乱了。
阿四放下窗帘,把天花板的灯打开,整个房间被25瓦的白炽灯照得黄黄的,像生了锈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洪洋他们就把这里当作了"男人的活动场所",这场为了打破以往"连续最长时间"的麻将从休假第一天下午开始到第三天晚上仍然没有结束。四个人打一个人观战,哪个支持不住了就换人下去睡一会儿。直到最后终于连吃的东西都没有了,换下来的人就被大家推举着去附近超市采购。
一一记下每个人要的东西,路唯一穿着拖鞋出去。
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走着走着忽然心血来潮去了比较远的一个超市。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收银台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看小说。
路唯一走进去,从货架上拿了几碗口味不同的方便面和一些面包零食,又去冰柜找啤酒。
就在他把最后一罐啤酒拿在手里的时候,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一包烟。"
那人用手指指柜台,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听起来却与众不同很特别。
路唯一抱着一堆东西去结账,拖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店里响起,显得很突兀。
这种时候出来买东西的人,多半作息都不太正常。他看了那个买烟的人一眼,目光转过去时,对方也刚好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是个还很年轻的男人,穿着鄂的牛仔裤和一件鄂T恤,头发短短的很自然也不让人觉得燥热烦乱。他的长相不错,但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英俊,只是容易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路唯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那双在鄂р面啣发亮的眼睛扫到他脸上时忽然就变成一种直直的逼视。
他们四目相对一会儿,很快对方就避开了,付了钱,一声不响地又推门出去。
路唯一在收银员慢吞吞地收钱找钱时,虽然心里有些疑惑,却又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人。
他离开超市,远远看到那人的背影在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下忽隐忽现。
和他走的是一个方向。
小路上没有人,从这里往远处看倒是能看到宽阔的马路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路唯一趿着拖鞋顺着路边走,前方的男人点燃了一支烟,一路走过去,空气里都是他留下的烟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慢慢走到一条岔道上。
路唯一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晃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了几个人。
那些人全都身材高大,动作迅速有力,三四个一起动手很快就把走在路灯下的男人拖进旁边的小巷,紧接着从邂電小巷里不断传出打斗的声音。
经过巷口时,路唯一忍不住站在转角往里看了一眼,后来不知有多少次,他都庆幸自己在当时停下来看了那一眼。
一盏灯都没有的小巷里,几个男人背对着他正对那人拳脚相加。路唯一看到他奋力抵抗,也毫不客气地把拳头送到打他的人脸上。
如果单打独斗,甚至一对二路唯一都觉得他不会落于下风。因为他是那种很具有危险性的动物,从刚才在超市里瞪着自己的眼睛里就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一点。
路唯一站在巷口,冷风吹来时,里面的人终究没能抵挡住四倍的拳脚,其中一个男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个就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
他痛得弯下腰去,下颌却立刻被对方的膝盖撞上,只听到一声钝响,头部往上扬起时被后面的人抓住头发。
身后的男人用力踢他的小腿,又踩在他背上强迫他跪下。另外两人一边一个抓住他的手臂,后拽的力量和踩在背上的力量相互制约,令他不得不维持着一种相当困难的动作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任燃,你知道为什么揍你么?"
"我怎么知道狗为什么咬我。"
他的声音仍然带着那种轻微的沙哑,而且含着笑意,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周围的人。雄性总是要用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来为自己在同性中确立主导位置,为首的人在这个叫任燃的男人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举起拳头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还嘴硬,昨天晚上你砸了我多少生意,我许飚说定的买卖也敢来明抢,你**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男人一把握住他的下巴,令他重新抬起头。任燃的头发全都被汗水湿透了,许飚拳头上的戒指划破他的眼角,从那里流下一条蜿蜒的血线。
"说话,从今天开始再敢抢我生意别怪我不让你在这行混,听到没有。"
任燃没开口,只是睁着因为流血有些黏湿的眼睛看着对方,似乎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狠话。
路唯一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冷漠,甚至有些不耐烦,反而让那只握着他下颌的手松开了。
许飚冷笑着说:"你不说话,今天就揍到你断手瘸腿。放心我绝不打死你,你要是有种就去报警,告诉他们你卖yaotouwan跟人抢生意被打残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了个好笑的笑话,许飚哈哈大笑,站在任燃身后的那几个也捧场地笑起来。
路唯一看到许飚从地上捡起一截生锈的水管,几个人一起动手把人强行按倒,扯住任燃的一条手臂摁在地上,许飚高举水管准备一下打断他的骨头。
任燃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自己被按紧的手臂,眼睛里也许有着害怕和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难以理解的坚持。
水管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他那又长又酖睫毛抖动了一下,但始终没有闭上眼睛。
一声异样的巨响,许飚发出一声惨叫。
千钧一发之际,路唯一从转角冲出来,抡起手中装满东西的塑胶袋用力砸向他的头部。
五六罐冰冷的罐装啤酒狠狠砸中许飚的后脑,令他猝不及防身体一歪,惨叫着捂住头翻滚在地上。
旁边摁着任燃的人也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半路突然会杀出一个人来。
趁着他们发愣的时候,路唯一很快捡起地上的水管挥舞着往这些人的脸上打去。任燃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他奋力挣扎,手臂脱离钳制扳住身旁的一条腿,将那人扳倒在地。
路唯一手里的水管打中什么人的脖子,对方发出惊怒的吼叫向他扑过来,混乱之中,有人抓住他的手叫了一句:"快跑。"
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路唯一扔掉水管跟着任燃跑出小巷。
马路两边的路灯飞快地往后倒退,他们拼命往前跑,后面追的声音不时传来,提醒他们并没有脱离危险。
任燃拉着路唯一跑了一会儿,忽然又重新钻进一条鄂的小巷。
那条小巷弯弯曲曲,四通八达,任燃转了几个弯,把路唯一拖进一个角落。
邂澱阴冷潮湿,不远处挡着一个郤深薪垃圾箱,散发着难闻的臭味。任燃把他堵在自己身后摒住呼吸,外面的脚步声乱了一阵,又听见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然后渐渐远去消失了。
在这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找两个人,即使白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任燃知道许飚绝不会有这种耐心,他们宁愿留着下次再教训他。
只要同在干这一行,不怕找不到机会。
继续在那个郤深薪角落里躲了一会儿,任燃终于松了口气,把头靠向身后的墙壁。
他转过头来看看身边的人,路唯一没有说话,但是听得出他正在大口呼吸。
可能是刚才跑得太猛,任燃自己也感到浑身疼痛之余冷风灌进肺部隐隐作痛,他从口袋里摸出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烟,可是却找不到打火机。
"有火吗?"
身旁的人依然没有出声,只是坐在地上向用力呼吸吐气。
"谢谢你救我。"
"......"
任燃收起烟,把一只手放到路唯一的背上拍了拍:"怎么这么没用,跑一下就喘成这样......"
他的话没说完也渐渐发现有些不对,路唯一的喘息很奇怪,吸气短促呼气却很长,不像是正常剧烈运动过后的呼吸声。
任燃犹豫一下,在邂澱羂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是冰凉的,好像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手指指节突出,有一种男性特有的骨感。当任燃轻轻握住的时候,路唯一的指尖就骤然收紧,好像抓住了什么能够救他性命的东西似的。
任燃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路唯一说不出话,喘息声却越来越急促,手指也越收越紧。
他紧皱着眉,冷汗一连串地滴落在任燃的手背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你病了?"
任燃替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手足无措地问:"药呢?"
可是用眼睛看也知道路唯一身上不可能带着药,谁知道晚上去超市买东西会遇到这种事?或者,他本来完全可以视若无睹地走过去,不用多管闲事的。
任燃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背在背上,又安慰他:"没事的,我知道附近就有医院,坚持一下。"
从眼角流下的血凝结了,黏在皮肤上很难受,眼前模模糊糊,腿上被踢到的地方也持续传来疼痛。任燃额头的汗水被外面的冷风一吹立刻干透,他背着路唯一往医院的方向跑,从背上传来的温度却又让他一下子热出了汗。
深夜的马路仍然很安静,除了很少有的车辆往来的声音,除了耳边传来的喘息,什么都听不到。
 
 
(四)
"谁让你把病人背来的。"
任燃被值班护士狠狠骂了一顿,担心地看着路唯一被送进急诊室。
"你知不知道这样背着病人会压迫他的胸腔阻碍呼吸,还好路不远,不然后果严重是会死人。"
"你别吓我,我又不是医生,一时着急就把他背来了。"任燃站在门口,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找到烟,可是却忘了没有火。
"这里不准抽烟。"
"噢。"
他答应一声,抽出一支比较完好的,把剩下不成样子的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他不会有事吧。"
护士把急诊卡递给他,看看他发白的脸说:"送的方法虽然不对,不过应该没什么事。"
任燃松了口气,拿起笔停在急诊卡的第一栏上。
值班护士一直看着他,很快又递了一张过来:"你的眼睛也看看,一起填了吧。"
任燃没出声,叼着那支没点燃的烟握笔想了很久,最后在姓名那一栏上写下了"路一维"三个字。
经过急诊治疗,路唯一基本上没什么大碍,等他吊完盐水出来的时候,看到任燃就坐在门外。
他一动不动地静坐在长椅上,灯光下以相当安静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影子,没有注意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路唯一走过去喊了声"喂",任燃抬起头,不怎么惊讶地说:"吊完针了?"
他的眼角贴了纱布,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的手臂上有刚才被殴打时留下的淤痕。
"已经没事了吗?"
"嗯。"路唯一随口回答,虽然刚才一起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殴斗,可是现在平静下来面对一个陌生人,反而觉得气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任燃提起身边的塑料袋交给他,表现得非常亲切,让他很自然地伸手接了下来。
"给你配的药,里面有说明书,医生说发病的时候直接喷进嘴里就会好。"
路唯一看了看塑料袋里的取药单,微微皱起眉。
"名字是你填的?"
任燃愣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写错了,我不叫路一维。"
"不是一维么?那么就应该倒一下,叫路唯一。"任燃鄂的眼睛在睫毛的阴影下闪动,露出明显的笑意。
路唯一紧紧攥着塑料袋,他的脸色很苍白,有一种大病过后的疲倦。任燃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但是什么也没有摸出来。他抬起头望着脸色难看的路唯一说:"上个星期在1231会所,我见过你,你的学生证掉了在我这里,不过今天没带着,有空过来拿吧。"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那双鄂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眨了几下,然后开口说:"脸色不要那么可怕,我又不是你的老师,而且你也不是高中生了,年轻人偶尔去一下酒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听到他这么说,路唯一原本就紧绷着的脸更加僵硬起来。也许是觉得自己受了愚弄,又或者是因为生病和连续几天通宵的疲倦,他看了任燃一会儿,最后问:"你住在哪里?"
任燃不计较他的脸色,很快说了一个离这里不远的地址。
"我明天下午来拿。"
"好,白天我都在家。"
任燃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毫不避讳,也不在乎被人误解。路唯一发现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涨红了脸。他听到任燃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没什么。"
"不过你为什么要救我?"
任燃直直地逼视他:"一般人路过,应该都会躲开吧。"
路唯一避开他的目光,好像觉得他的问题又烦又多余,随口说:"我只是看他们那么多人打你一个不顺眼罢了。"
任燃"噢"了一声,但是很明显地在眼睛里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谢谢你。"
他又说了一次,然后补充:"我还是第一次挨打的时候有人出来帮我,我叫任燃,燃烧的燃,我们交个朋友吧。"他把那支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烟放到嘴边,然后伸出了右手。
和料想中一样,路唯一没有和他握手,可是任燃也没有感到尴尬,只是很自然地又把手收回来。他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写字的值班护士,压低声音用理所当然的语调说:"我真是得意忘形,你怎么可能和一个毒贩交朋友呢?"
他笑着说:"回去吧,天要亮了。"
路唯一点点头,一声不吭地从他身边走过,推开医院的门走出去。
任燃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又继续像刚才那样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忽然间身后的玻璃门又开了,他和值班护士同时抬起头来看着门外,路唯一站在门口把一个新的一次性打火机递给他。
任燃的表情很惊讶,甚至忘了伸手去接,一直愣愣地看着那个粗糙简陋的塑料打火机,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摇晃,路唯一又把手伸过来一点。
"哦,谢谢。"任燃回过神,从那只苍白的手上拿走了打火机,微笑着说,"你也很细心嘛!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路唯一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说:"下午两点我来拿学生证。"
"好,我等你。"
看着他再一次推门出去,任燃捏着那个打火机,手指擦了一下齿轮,打火石迸出火星,一簇明亮的火焰跃入眼帘。
"不是跟你说过了,这里不能抽烟。"
年轻护士从急诊窗口那里瞪着他说:"到外面去抽。"
路唯一回到家的时候,围拢在麻将桌边的四个人全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烟灰缸里积满长长短短的烟蒂,各种各样的纸袋和垃圾堆在地上,连一块能站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小心翼翼地越过垃圾山,走到储物柜前把塑料袋里的药塞进去,接着俯下身开始收拾房间。
打开窗户让满屋的烟味散出去甓耽鲜空气,外面的天色渐渐有些发白,可以看到远处城市上空的粉红色朝霞。
坐在床上的洪洋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窗户正对着他,清晨的冷风有些刺骨。
路唯一从床上拿起一条毯子丢过去说:"这么睡着了也不怕着凉,你别害我被叶子骂。"
洪洋笑嘻嘻地眯着眼睛,把毯子裹在身上说:"她敢骂你,我就敢不要她。"
"算了,你继续做梦吧。"路唯一按了一下他的头,看看闹钟,又从床上的衣服口袋里摸了些钱出来说,"我去买早点,冷了就把窗户关上。"
"你昨天晚上出去那么久,没买东西回来?"
"弄丢了。"
洪洋睡眼朦胧地趴在桌子上,嘴里咕哝着说"被人抢劫了还是有艳遇啊",说着说着又没了声音。
为期三天的"长假杯"马拉松麻将大赛终于在所有人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宣告圆满结束。
按照惯例,赢得最多的人请客吃饭以示庆祝,当天上午所有人都从路唯一的小窝里散去回自己的宿舍补觉,约定第二天晚上一起吃饭唱歌。
快一点的时候,路唯一才总算把房间整理得可以坐下,他把一大袋垃圾拖到门外的垃圾箱,回来之后洗了澡,泡了杯速溶咖啡加上面包当午饭。
虽然经过足够时间的通风,房间里仍然残留着浓重的烟味,闻着闻着好像喉咙又哽住了,有点透不过气来。
他咬着面包走到柜子前面,伸手拽出那个装药的塑料袋。
没有开封的药剂和急诊卡取药单静静地躺在一起,路唯一把写着他名字的卡片取出来,上面的字体虽然并不算漂亮,但却有种倔强的硬挺,不像是个整天靠着贩毒卖摇 丸过日子的混混写出来的。
他把急诊卡放回去,又把袋子往里面推了推,觉得从外面看不出来了才放心地回到桌边。
草草吃完午饭,看时间已经是一点二十分,现在过去可能会迟到。不过想到对方是在家里等,即便迟到也不会怎么样,更何况又不是约会,只是去拿回学生证罢了。
虽然已经递交了补办申请,但是能够直接拿回来更好,他也不希望有自己照片和资料的证件留在陌生人手里。
路唯一在一点半的时候出门,结果两点不到就找对了地方。
那是一栋结构相当老式的房子,走道很遏づ处堆满纸箱和弃之不用的旧家具。从正门进去后有一道很宽的木楼梯,脚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顺着楼梯一路往上到顶,路唯一不禁为难起来。每扇门都紧闭着,既没有门牌也没有任何可以分辨屋主的标志,他更不能冒冒失失地去一一敲门来确认自己要找的房间,只好不知所措地在门口徘徊。
过了一会儿,靠近窗户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扫帚正把一堆灰尘扫到门外的走廊上去。
她看到路唯一站在门口,脸上立刻露出警ε表情。
"你找谁?"
"请问有个叫任燃的住在哪一间?"
女人皱了皱眉,露出很不屑的表情,朝着尽头的那扇小门努了一下嘴。
"最里面那间。"
路唯一来不及说谢谢,这个略显肥胖的女人就"砰"的一声关上铁门,只听到她在门里喋喋不休地抱怨:"不知道房东在想什么,老是把房子借给不三不四的人,白天又不上班,一到晚上就出去,我们住在隔壁总有一天要出事......"
后面的话因为被好像是她丈夫的人拖走关上了房门,所以再也没有传过来。
路唯一想到昨天晚上任燃对他说的话,要是他的邻居知道隔壁住的是个毒贩,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和其他房门相比较更显得破旧的门上有一把松垮垮的铜锁。锁口开着,表示房门没有锁,也有人在里面。
轻轻敲了敲门,隔了一会儿就听到有穿着拖鞋的脚步声接近,一下子门就开了。
任燃站在门里,赤裸着上身,穿着条卡其色的短裤。大概是因为惊讶于路唯一的准时,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看乱七八糟的房间,竟然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说:"真准时,进来吧。"
他自己先退回房里把散落在地上的报纸和杂志收起来。
凌乱的房间很快被整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他示意路唯一过来坐,并且把烟灰缸中堆积如山的烟蒂倒进报纸包起来,扔在角落里。
任燃的头发湿漉漉的,好像刚从什么地方洗完澡回来,赤裸的肌肤上有一种即使用眼睛看也觉得舒服的干净光滑。
路唯一环顾四周。
这个应该算是小阁楼的房间除了光线好之外没有任何优点,平时就算想要站直也有些困难。房间里的摆设只有一张床、一台旧式电视机和一个单门冰箱,靠窗的位置放着张褪色的木椅。
 
(五)
"你就住在这里?"
"你觉得我不应该住在这里?还是你觉得卖毒品就是有钱人。"
路唯一不说话,他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不想去关心眼前的人到底是好是坏。
看着在狭小的房间里忙忙碌碌找东西的任燃,成年男子宽阔的背脊被天窗上漏下来的秋日阳光照射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些刺眼。
他转开目光问:"我的学生证呢?"
"我正在找。"
任燃一边说着一边爬上床,在床头那一堆杂志里乱翻。
路唯一只好在他翻东西的时候到处看看。一看之下,却发现了一件和这个狼藉不堪的住所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个东西放在紧靠墙角的小椅子上,干净的玻璃器皿闪闪发光,是一个老式的咖啡壶。
对于从来只喝速溶咖啡的路唯一来说,咖啡壶是很陌生的东西,大概只在电视剧或者广告里才会看到,平时绝不会去用。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样一件精致的器具和这个凌乱不堪,狭小简陋的房间有什么关系?就算把它放在这个靠贩毒来混日子的男人面前,他也绝对不可能弄出一壶能喝的东西来。
"找到了。"
任燃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高兴地叫了一声,从堆着被子的床上挺起身,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学生证拿在手里拍了拍。当他发现路唯一正看着角落里的咖啡壶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平静柔和。
"你喜欢咖啡?"
路唯一听到他的问话就把目光转回来,他从任燃手上接过自己的学生证,然后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
"不是经常,临考前喝得比较多。"
"速溶咖啡不好。"
"我分不出好坏。"
任燃笑起来:"一包里面浓缩那么多东西,才只有一块多钱,不用想也知道好坏。"
他说完后好像心血来潮一样看着路唯一说:"坐一会儿,我煮咖啡给你喝?"
"你会吗?"
实在不相信这个昨天晚上还在小巷里被人打得狼狈不堪,生活环境又这么差的人能弄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是路唯一在很自然地质疑了一句之后反而好奇地想看看结果。
"嗯,我下午没事,学校在放假。"
他一边说话,任燃就又开始翻箱倒柜地忙碌起来。
房间里连水都没有,要烧水的话还要去外面接,然后把电热水壶插在电灯的插座上。
他们面对面坐着,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节目一样等水开。
任燃平时看起来是个有点粗鲁非常爽快的男人,但是他在做某些事的时候却又一丝不苟小心翼翼。他一边看着水壶一边说"可惜,这里的水质不好",然后认真地解释研磨和烧煮的方法。
虽然他说得很细心,可是不管怎么看,这个赤裸着上身,嘴里叼着一支烟,盘腿坐在地上的男人实在无法令人联想到品味这两个字。
路唯一感到迷惑,总觉得他分明是在耍他。
"好了,试试看是不是和速溶的不一样。"
任燃没有注意到他将信将疑的表情,反而显得很高兴。
路唯一捧着他递过来的热咖啡,浓郁的香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阳光从屋顶的天窗洒下来,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暖洋洋的热意。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住在这里么?"
"租金便宜?"
 
 
"也是一个原因,还有我喜欢这里的天窗。"
任燃说着,抬起头看看那扇小天窗,从那里看到一方晴朗的天空,阳光笔直照射下来,在小阁楼的地板上划出一整块金色。
"在这样的太阳下面睡觉,一睡就醒不过来。"
路唯一放下杯子说了句"很好",然后又问:"你是不是会很多东西?还是以前去过很多地方打工?"
任燃忽然笑了,否认说:"不是,我只会这一着,其他什么都不会。"
他微笑的样子很特别,像小孩子耀玩具一样眼睛里蕴满笑意,听到路唯一说"很好"的时候就露出满足的表情轻轻点头。
这样的他和昨天晚上那个被一群人堵在小巷里殴打,倔强得不肯低头的男人之间似乎没什么相似之处。
路唯一感到难以形容的恍惚,忽然好像精神错乱一样想起几天前的午夜,在那个烟雾缭绕的酒吧里发生的事。
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片段,潜藏在体内的欲望没有征兆地涌动起来。他无法分辨究竟是因为想起那个故作性感的女孩所散布出来的关于肉体和欲望的信息,还是因为后来身为男人所体会到的那种强劲、剧烈、鲜活的快感作祟,总之每次只要一想到那天的事就会无法控制地惊动了体内的烈马。
他的脸一下就红了。
"怎么了?"
任燃坐在对面,一只手支着头端详他发红的脸。
"没关系吧,是不是太热了?"
"我要走了。"
路唯一的脸就像被太阳晒伤了一样滚烫。
他快速站起来走到门边背对任燃,可是却听到身后的人用一种像逗弄小动物一样的声音笑着说:"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都是男人,这种事很正常。"
任燃又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慢慢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
路唯一没有回答,而是飞速地拉开房门,像是在生气,又像是逃跑般地穿过外面的走廊冲下了楼梯。
任燃看着慢慢虚掩上的门,身体后仰躺在地板上,房间里的一切在瞬间颠倒,小天窗里漏下的阳光也变得凉凉的。
他用那只塑料打火机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之后,忽然露出自嘲的苦笑,腾出一只手按抚自己微微抬头的欲望。
路唯一回到住所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冷水洗澡,然后直接躺到床上去睡觉。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紧,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疲倦得闭上眼睛就能睡着,可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却被稀奇古怪的东西填满了,像是小时候做过的傻事、少年时期一些意义不明的举动以及想起来就觉得尴尬的谈话。这些没有规律可言的回忆交织在一起,越感到疲惫反而越睡不着。
他心烦意乱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让自己去想白天的事。
在一个只见过一两次面的同性面前意淫勃起,而且还是在那种再正常不过的聊天当中。
实在无法解释究竟是哪个"字眼"让自己产生这种本能反应,最后只能一次次翻身来试图让自己忘掉当时的尴尬。
经过一番努力,即使在这样焦虑不安的情绪下,最后终于还是成功地睡着了,而且一直睡到隔天下午,足足二十个小时。
起来后烧开水,虽然肚子很饿,但是想到晚上要和洪洋他们一起去吃饭,也就把自己弄东西吃的念头打消了。
滚荡的开水把马克杯里的速溶咖啡冲开时,路唯一的目光忽然落在桌上的学生证上。
稍微有些磨损的证件里露出一小截纸片,他用手指捏住纸片的一角把它从里面抽出来。
那是张小小的酣鮠畔辧ば构图上看不出照的究竟是什么,好像只是对着太阳拍的光晕,鋺酣鯒髻ち蠹古怪。
翻过来看,照片的背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数字:91.6.30
路唯一看不出照片的含义,可能是任燃不小心夹到学生证里的。
四点时,洪洋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能到,他算算时间,碰头的地方离任燃的住所不算很远,顺路过去把照片还给他应该也不会迟到。
整理了一下东西,路唯一把照片塞进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锁上门出去了。
坐车来到那栋老旧的建筑物前,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当他再一次走上那个吱嘎作响的木楼梯时,忽然觉得有些异常。楼下的几个房间都开着门,一些人站在门口议论纷纷,从楼顶上传来响亮的碰撞声,好像有人在摔东西。
路唯一走在楼梯上时也有人看着他,但只要目光和他碰到就立刻避开,生怕会惹麻烦似的。
他一路走上去,走到顶楼时忽然有一群人冲过来,一下就把他撞倒在地。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人也没有看清撞倒了谁,一拥而下,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嚣张地一直传到底楼。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楼面变得空无一人,路唯一从地上站起来,看到上次给他指方向的中年女人在铁门里向外张望了两眼,又"砰"地把门关上了。
路唯一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大步跨到走廊尽头的那扇小门前。
房门洞开着,从里面传来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虽然在路唯一的印象中,这个地方只有凌乱两个字可以形容,但是他从没有想到会乱成现在这样。
所有东西都不在原来的位置,电视机被砸出一个龟裂的洞,冰箱翻倒在地板上,椅子和床铺更是损坏得不成样子。
房间里没开灯,但是外面路灯的光芒照进来,依稀可以看清房内的景象。
邂澱耆人发出呻吟。
路唯一摸到墙边找了半天才找到电灯开关,灯泡摇晃着亮起来时,他看到任燃躺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他被打得很惨,浑身是血,手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身上能够看得见的地方全都布满殴打造成的伤痕。
路唯一握着手,一瞬间热血上涌,几乎停止思考。
昨天还健康地在他面前说笑,现在忽然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样软瘫在地上。路唯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即使伤得那么严重,任燃也没有失去意识,睁着眼睛看着路唯一用发抖的手指拨打急救电话,看着他好像得了强迫症一样在等救护车的时候不断看时间。
路唯一被这骇人的场面震住了,这样的场面只有在电影里才看得到。他关上手机之后就不知道要再干些什么,只能在旁边陪着任燃,甚至不敢随便动他一下。
救护车是在十分钟后到的,医护人员把任燃抬上车的时候洪洋正打电话过来。
"小路,你什么时候到,我们人齐了就等你一个。"
"你们先去吧,我可能有事来不了。"
"什么事这么重要,不会是因为上次我们集体放你鸽子就生气了,这次来报复吧。"
洪洋半开玩笑的话,路唯一听着却因为他轻松愉快的语气感到心烦,声音也变得大了些:"我说了有事,你管那么多。反正不能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洪洋有些犹豫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路唯一坐在救护车里看着浑身是血的任燃,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语气又缓和下来:"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有事不过来,你们好好玩。"
"好吧,那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
他关掉手机,好像听到医生问了些什么话,但是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当时只记得任燃惨白的脸色,和睫毛下了无生气的两道遽董

(六)
肢体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肋骨骨裂......
外科医生看多了车祸事故造成的血肉模糊的重伤病患,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镇定自若有条不紊的态度。
虽然听起来很严重,但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路唯一身上只带了两三百块,想打电话给洪洋又觉得他们肯定凑不出几个钱,最后想想只能找叶子。
不到半小时,叶子就到了。
她匆匆忙忙地从车上下来,漂亮的脸被夜风吹得煞白,表情紧张地跑进来。
"小路......"
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叶子把装着钱的信封递过去说:"3000块,够不够?"
"够了,谢谢,我过两天就还你。"
"不急,我没等着用,不过到底谁病了?"
路唯一不知该如何回答,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的一个朋友。"
叶子有点好奇地睁着眼睛,她是那种长相和个性不相称的女生,可能很少有人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会认为她好相处。叶子的身材很娇小,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高傲、难以亲近。可实际上,只要和她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虽然她在洪洋面前爱撒娇作怪,对待朋友却有一种女孩子中很少见的豪爽。
接到路唯一的电话后,叶子立刻就去银行把卡里的存款全都取出来。
这么做的理由简单纯粹,因为路唯一是洪洋最好的朋友,如果什么时候洪洋需要帮忙,他一定也会倾囊相助。在那个年纪的年轻人当中,或许已经相当稀少,但却仍然存在一种理想的友情。
叶子站在医院门口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我帮忙?"
路唯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时间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那我回去了。"
这天晚上,路唯一上上下下奔波了很多次,交费、办手续,最后还在病房里陪夜。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热心地去做这些事,如果是家人兄弟倒还好,朋友的话也说得过去。可就是那样一个连熟悉都谈不上的人,他所做的一切是否太过于奉献了。
任燃的情况还不错,住院观察一下,断了的骨头接上后只要好好静养应该就会痊愈。
因为白天睡足了二十个小时,路唯一的精神还很好。他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眼睛看着床上的病人。
窗外的街灯柔和了夜晚的邂邸だ粁篥颜色把原来就是白色的室内染成一片灰。
任燃缠着厚厚的绷带安静地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睛,可是却看不到痛苦的表情。
路唯一用双手撑着头,默默地看着那个被白色绷带埋没的人。时间好像是静止的,但又奇妙地产生漩涡,太安静的环境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他坐在椅子上,意识到自己又在回想那件被自己强行忘记的事,于是粗暴地站起来开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了支烟。
重新回到病房,感觉就好些了,外面的天色还是很暗,看不出究竟几点的样子。
他把椅子拉近病床,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稍微省力一点的位置,双手枕着头趴在床沿睡着了。
这个晚上做的梦很凌乱。
有时候梦见大哭的孩子,有时候梦见人山人海的聚会,最后甚至梦见自己独自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上课。
所有画面都像是二三十年代的默片一样,被剪碎了的片断没有规则地拼凑在一起,相互之间毫无关联。这样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路唯一发现自己枕在任燃插着输液管的手背上。药用酒精的味道和手上温暖的温度同时刺激着嗅觉和触觉,使他一下清醒了,整个人在椅子上坐直。
任燃可能早就醒了,睁着眼睛一直看着他。
那双鄂的眼睛里带着好像完全忘记自己是个重伤病人的温暖笑意,甚至有些歉意地点了点头。他用那种恰到好处的沙哑嗓音说:"又让你救了一次。"
"总不能见死不救。"
"是啊,可为什么你又想到去找我呢?"
"因为有东西夹在学生证里,我来还给你。"
路唯一渐渐摸到了说话的重点,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正当的理由,于是很快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
应该不是错觉,当任燃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的时候,路唯一很明显地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被什么东西吸引着的执著。
他抬起插着输液管的手把照片拿过来说:"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原来夹在你的学生证里了。"
 
"拍的是什么?"
"看不出来?"
"是太阳?"
"真聪明。"
"太阳有什么好拍的?"
任燃把照片翻过来看看后面的日期说:"是我十岁生日那天的太阳。"
路唯一看着他,好像为了尽量避免清早醒来的对话过于干涩,所以轻轻咳嗽了一声说:"你一点也不像个卖药的。"
"那我像什么?"
"三流散文作家。"
任燃听到这句话后愣了很久,但是突然之间就笑出来,一开始还拼命忍住,后来就变得不可抑制,甚至笑得脸上都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肋骨受伤不应该这样大笑,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越想克制越笑得厉害。最后路唯一不得不起来制止他,以免他真的"笑死"或是吵醒其他病人。
"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笑?"
"不知道。"
会觉得这件事好笑,本身就很莫名其妙。
但是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说不出理由的。
任燃用完好的那只手按着胸口,没有受伤之前他的身体很健康,恢复能力很好,所以即使这么重的伤,却只过了一个晚上就已经能躺在床上谈笑风生。
"让我出院吧?"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我不想住在医院里,又贵又无聊。"
"你伤成这样怎么出院?"
"医生肯定说要住院观察长期静养,只要有张床,哪里都能养伤。"
路唯一也随着他的目光向上,抬头望着病房的天花板,那里干干净净的,看起来真的是又寂寞又无聊。
"那好,我去跟医生说。"
任燃这个人,对于现在的路唯一来说,简直就像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的。
他们的世界本来相互平行,永远不会有交点,不过现在由于一次偶然的邂逅,维持着平行的线条开始有了一点点倾斜。
路唯一对那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知,甚至觉得任燃的微笑、话语、动作、神态都那么不真实。
但是可以肯定,用自己原来的常识来对待他是不行的。
他也没办法想象任燃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和周围那些上了年纪的病人一起聊天的样子。
就像飞蛾在灯火下,有些人就是游离于日常之外,危险、特别,随时准备扑火而亡。
路唯一在上午办完了出院手续,又向医生问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下午一点时,他们回到了任燃暂住的小屋。
好像早就有不好的预感,路唯一特地让任燃在楼下等他,自己先上去看了看。
不出所料,小阁楼的门被锁住了。他记得昨天叫救护车去医院的时候并没有锁门,因为房间里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也就任由它开着。
新的挂锁折射着冰冷的光泽,路唯一下楼来告诉任燃,后者的脸上却一点都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问路唯一借电话,然后一个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拨号码。
几分钟后,他又走回来

| - | 22:07 | comments(8) | trackbacks(0) | - | - |
Love Project-3#
 一如往常在出差地醒来的早晨——原本应当如此。
  人是醒了,酒却还没退。当了几年上班族,像这样身体微恙地迎接早晨,并不是太稀奇的事。
  硬梆梆的弹簧床。饭店特有的亚麻布料,上过浆更显得粗硬。每回出差,早上总会摸到类似的触感。
  开了空调的客房。从厚重花纹窗帘细缝间穿透而入的朝阳。光线沿着棉被的隆起,横越过偌大的床铺。
  芳史一向没有赖床的恶习。通常他会在闹钟响前张开双眼,躺在床上看电视确认天气预报和海外市场,朦胧地推演当天行程。
  然后再花时间冲个澡,确定大脑真正清醒了,才边看报边啜饮加了蜂蜜的热咖啡。
  尽管宿醉难当,尽管人在外地出差,早晨的习惯都不曾改变。
  ——原本应当如此。
  宿醉。偏头痛。廉价旅馆。
  这天的晨间风景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呼吸可及的近距离处,忽然多出一个全裸的陌生男子。
  「……早安。」
  从窗帘穿透而过的朝阳,越过男人黝酖结实臂膀,射在芳史身上。
  男人的年纪大约比芳史小个两、三岁。睡翘的头发,浓浓的眉毛,略微下垂的眼角。虽然芳史的裸视只有零点二,但只凭肉眼也看得出这男人有张轮廓深邃的端整脸庞。
  男人手肘撑在枕头上,歪着头像在守护小猫咪般,以无比温柔的眼神欣赏着芳史的美貌。
  芳史重新闭上眼睛。
  ——搞什么。……原来是梦。
  紧接着,头上的闹钟开始魔音穿脑铃铃大响。
  这回醉得还真厉害……。陷入自我嫌恶(宿醉醒来的早晨总是如此)的芳史深深叹了一口气,正想伸手关掉枕边闹钟时,不意传出弹簧的倾轧声,害他猛然张开双眼。
  「还早,现在才六点。」
  男人伸出长长的手臂越过芳史上方,按掉闹钟后,继续把手拄在枕头上。只是稍微移动身体,廉价弹簧床便吱吱作响,连带着芳史的身体也在床单上摇晃了一下。
  ——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起得真早呢。要不要再睡一下?待会儿一起洗澡吧——我帮你洗。昨晚就那样直接睡着了,一定很不舒服吧?」
  ——洗澡?
  ——就那样直接睡着?
  芳史瞪大细长的眼眸,身体动也不动,完全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然而,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男子,脸上却荡开了融化般的甜蜜笑容。彷佛从松饼顶端流淌而下的金色枫糖,浓浓的糖蜜一路滴落至盘中。
  「……你是谁?」
 
1
  高屋敷芳史带着后辈竹中从东京出发,前往北陆的T市,是在昨天下午的时候。在分公司露过脸后,便提早在饭店附近的居酒屋用晚餐,顺便讨论明天的行程。在东京也常看到这家平价连锁餐饮店的招牌。
  难得来到北陆,虽然很想找家像样点的餐厅好好品尝在地滋味,不过顾虑到竹中昨天才刚拔掉智齿,芳史并没有这么做。
  两人在店里待了近两小时。意料外的遭遇,就在结帐完不久后发生。
  「鞋子?…鞋子不见了?真的假的?」
  正要先一步穿越自动门的后辈竹中,又一脸困惑地折了回来。
  仿造乡间土角厝的昏暗玄关,两旁墙壁放着木制鞋柜,客人进到上方的木头地板玄关前,必须先将鞋子脱下收好。为了方便拿鞋,芳史特地把焦咖啡色的牛津鞋放在最底层边边。不过,鞋子还是不见了。
  两人从第一层找到最后一层,却只看到球鞋和女鞋。芳史死心地叹了口气,指尖往鼻梁上方推了推金属细框眼镜。
  「果然没有——可能有人穿错鞋子了吧。」
  「伤脑筋耶。怎么办,要不要跟店里借双拖鞋?」
  只是走回饭店的话,拖鞋绰绰有余,问题是明天还要开会。即便芳史惯于出差,也还没细心到会在行李放进一双备用鞋。
  「怎么会有人迷糊到穿错别人的鞋子啊。一穿就应该发现不对了吧。」
  「八成是喝醉了。对方或许会跑回来换鞋子,我在这里等,你先回饭店吧。」
  「既然都喝醉了,哪有可能特地折回来啊。我看还是算了吧,想办法买双新的还比较快……」
  身为后辈的竹中,当然不可能丢下公司前辈自己跑掉。他开始不情愿地发起唠叨。
  「万一对方跑回来还鞋子,结果却没有遇到我,到时候反而麻烦。没关系,我再等一下,真的等不到人的话,再来想办法也不迟。你先回去休息,顺便储备体力,牙齿还在痛吧?」
  芳史以一贯的冷静语气劝说,还不动声色提了拔牙的事。
  「啊…可是……」
  「就算你陪我留在这里等,找回鞋子的机率也不会因此甓叩2羇你还是早点回饭店,给她打通电话报平安吧。」
  竹中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此时正巧两位女性客人走进店里,芳史不想挡别人的路,便顺势推了推竹中的背。『那我就先失陪了……』,竹中终于低头钻过挂在店门口的布帘,他的脚步似乎格外轻快,想来应该不是芳史眼花才对。
  在收银机前向店员说明原由,对方似乎很习惯这种事了,店家表示如果穿错鞋的人有联络,一定会马上通知芳史。
  现在是八点刚过。适逢用餐时间,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
  芳史再度走回店内,他这次选择坐在吧台一隅,并且加点了几道刚才没吃到的料理。
  周围传来混杂笑声的柔软声调。这是当地人才有的口音,恰到好处的喧闹气氛,感觉起来很舒服。
  其实芳史早就对皮鞋不抱希望了。他很中意那双鞋,价格确实也不便宜,不过他留在店里的真正原因并非找鞋子,而是不想在饭店一个人孤单地喝着罐装啤酒。后来,芳史又点了因为顾忌后辈而没喝到的当地酒。
  竹中拔过牙的地方似乎还会痛,所以服用了止痛药。刚才也是滴酒未沾,点菜时尽选些冷豆腐、杂烩粥这类容易入口的食物。
  「我是在公司附近的牙医诊所拔的,就是K大楼的七楼。」
  『他根本就是三流牙医嘛』,遭后辈如此抱怨的小诊所,刚好是芳史每个月都会去做一次检查和洗牙的地方。[3n5b论坛]
  「我也是听别人推荐才去的。我没做过治疗,不清楚医生的技术好不好。不过那家诊所离公司很近,下班后可以顺便看牙,真的很方便呢。」
  「该不会是小川小姐推荐你去的吧?」
  小川裕子是约聘的事务员。听到芳史说出肯定的答案,正在夹豆腐的竹中,脸上霎时浮现吃到石头般的表情。
  「我就知道。那个医生好像是某个大牙医的儿子,听说诊所也是靠家里出钱帮忙开的。年纪差不多只有三十岁左右。」
  「你知道得很详细嘛。」
  「女职员们都很兴奋呢。一听到对方还没结婚,长得又帅,纷纷嚷着要找他去联谊。像那种有钱小开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我才不相信。」
  所谓的女职员们,指的应该就是小川裕子吧。
  公司内部都知道,竹中从以前就对小川抱有好感。只要酒精下肚,开口闭口谈的都是她。
  然而,两人的关系却仅止于『好朋友』。站在竹中的立场,突然冒出一个帅哥牙医,当然很难冷静。虽然鼓起勇气前往敌营侦察,无奈根本没有蛀牙可供医治,不得已只好拔了智齿。
  「那种只会傻笑的男人有哪里好啊?」
  竹中不悦地发着牢骚。
  或许他说的对。到那家牙科看诊都半年了,芳史却连牙医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应该说,根本没见过他长什么样。牙医有大半时间都戴着口罩,何况看牙时必须把眼镜拿掉。芳史的裸视隐约只能看见大致轮廓。
  大概积了不少怨气吧,尽管没有喝醉,竹中还是不停地抱怨。内容不外乎他不懂女人在想什么啦,自己被玩弄了之类的。不过小川是个好女孩,自己还是喜欢她——。要是竹中能把这份热情和执着用在工作上,现在不知已拿到几笔订单了。
  喝不成酒就算了,还得听后辈倒情绪垃圾,前辈还真不好当。何况有关恋爱的话题,大抵离不了自卖自夸。随口敷衍几句下来后,竹中突然浮现若有所思的表情,凝视着芳史的脸。
  「高屋敷前辈好像都不会为了女人烦恼耶。」
  「……咦?」
  芳史心中陡然一惊。
  「平时都是我在抱怨。高屋敷前辈,你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耶?之前喝酒的时候,我们还在聊高屋敷前辈很神秘,几乎不会谈起自己的私事……话说回来,你的形象似乎也不适合谈论八卦是非。」
  「什么形象?」
  「你真的太神秘了啦。不知道是谁说过,高屋敷前辈绝对不会站着吃可乐饼荞麦面套餐,也不会去超市买特价卫生纸。」
  芳史说了声『笨—蛋』,一笑置之。虽然心中紧张无比,嘴唇甚至有些发抖,幸好竹中并没察觉他的异状。
  「在外面跑业务的时候,我们哪一顿不是去站着吃食堂打发的啊。」
  「就说那是形象问题嘛。长得太帅也是问题。总务课的家伙说,只要看到高屋敷前辈走进厕所,就会紧张到不知该进去还是离开。我懂他的心情耶。」
  『说什么蠢话啊』,芳史故意浮现冷笑。
  「我也是人,该排泄的东西也是会排泄的。堂堂正正的大男人,不该老在长相上面打转。而且,我是看人在说话的。你想挖出我的弱点,还早一百年呢。」
  「哇啊,您教训的对。小的铭记在心。」
  竹中一边发笑,一边鞠躬哈腰赔不是。芳史趁势追击。
  「你也别老是抱怨,主动一点吧。说不定就是迟迟等不到你的追求,人家才故意提起牙医,看看你不会着急。要是你再磨蹭下去,当心小川真的会被抢走喔。」
  芳史激励般地拍了拍竹中的背。这位好脾气的后辈,也不禁不安地搔搔头。
  「我知道……。唉唉,如果我能有高屋敷前辈的一半出色就好了……」
  「久等了——」
  以木盅装盛的冷酒和小菜送到了吧台前。杵着脸颊想事情的芳史,一口气被拉回现实世界。
  酒的表面反射出柜台灯光和芳史的脸。
  戴着金属镜框、略显神经质的纤细五官,贴着额头的滑顺浏海。长相端正,却不是『男子汉』那一型。
  细长深邃的双眸、单薄的唇瓣,彷佛诉说着主人的个性是何等严厉冷淡。芳史打从心底觉得,要是能像竹中那样,有一张铁汉柔情的脸就好了。
  倘若生为女人,这张脸蛋或许还有所可为,不过身为上班族,除了那么点虚荣心外,长得好看这件事,究竟又有多少好处可言呢?旁人擅自替自己打造形象,只是徒疔烦罢了。
  芳史想起一段遗忘已久的往事。高中时代某次从厕所走出来时,崇拜的学长竟挖苦他说『没想到你也会上厕所』。心情苦涩的芳史把酒杯凑到嘴边。微辣的冷酒慢慢滑入干涩的喉咙。
  话说回来,竹中想必也被逼到绝境了。
  会跟芳史谈论起恋爱烦恼的同事,大概也只有这个好相处的后辈了。因为像芳史这种从不谈论私事的人,旁人也很难对他倾诉心事。
  其实他并不是个会看对象说话的人。他只是——。
  芳史缓慢饮乾冷酒。他只是……没有勇气坦白一切。包括自己的性癖,以及只有痛苦可言的过往恋情。
  芳史以前曾和男人交往过。自从那人奉子成婚后,他便没有固定对象。当然也没有花边新闻可言。他很小心不让自己的性癖曝光,而这几年也真的没给他碰上心仪的对象。
  然而,每当到陌生的地方出差,说他不想借机狂放一下也是骗人。例如,和偶然坐在隔壁的男子发生一夜情——诸如此类。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是胆小鬼,不可能放任这样的行为发生。就像现在,尽管鼓励竹中喜欢就去追求,其实芳史根本不确定这么做是否恰当。他当然也很希望后辈的恋爱顺利,但万一给女方带来麻烦该怎么办?不对,可是——肯定和否定两种思绪,在脑中不停角力。
  高高在上地教训后辈、毫不留情地给予指摘,等到自己一独处,突然又开始后悔不该那么说。真是窝囊的个性啊,芳史都快同情起自己来了。
  「不好意思。」
  站在隔壁的客人打了声招呼,芳史连忙拿起挂在旁边椅子的上衣,空出位子。附近明明还有很多空位,何必一定要挤在这里呢,他不禁皱起眉头。
  「对不起,请坐。」
  「啊,哪里。不是那样的。请问你是——高屋敷先生吧?」
  芳史拾起头——身子下意识一震。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高大男子,头顶简直快碰到从天花板垂吊下来的电灯。
  模特儿般的余梁粒福し鮃的黝酥肤。发色明亮,五官端整爽朗。
  没见过的脸。然而,对方理性的漆邊竄函さ儖粉能録揚姪眼神望着芳史。
  芳史下意识绷紧身子。男子转过头,对收银台前的店员略微扬起手,似乎在做某种手势。那名店员就是刚才芳史拜托帮忙找鞋的人。[3n5b出品]
  「难道,你是来还鞋子的……?」
『015页图片』
  芳史问道。男子不好意思地点头。从他的动作看来,芳史推测对方应该比自己年轻个二、三岁吧。
  「没错。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不过,幸好上了。我怕和鞋子的主人错过,就急忙回来了。」
  属于年轻人的低沉嗓音很好听,口齿也很清楚。这位爽朗的好青年,重新对着芳史,毕恭毕敬地深深一鞠躬。
  「真的很抱歉。停放摩托车的停车场再过五分钟就要关闭,我急着把车移走,所以才拖到这么晚。」
  「哪里哪里,谢谢你特地跑这一趟……」
  芳史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胸口怦通跳个不停。只不过是声音性感了点,有必要这么紧张吗?要是被误会该怎么办。
  「方便的话,我请你喝一杯当赔罪吧。说起来这也算有缘吧。啊,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
  「别客气……真的请别放在心上。我并没有着去哪里,能够拿回鞋子就很够了。」
  「这样我会过意不去。唔,那是冷酒吗?点一样的可以吧?」
  「咦?可是……」
  「你现在没有急事吧?啊,不好意思,同样的酒还要再点一杯。我要乌龙茶,冰的喔。你已经用过晚饭了吧?要不要配点下酒菜?我的肚子也有点饿了。」
  男子说着在一旁坐下,还摊开菜单放在芳史面前。动作之快,连他几时拉开椅子的,芳史都没发现。
  一连串的发展看得芳史瞠目结舌,半晌都没出声。大概以为芳史生气了,男子突然失去原先的气势。用狗来比喻的话,就是茶色耳朵和尾巴此刻正无力地垂落吧。然而没有狗耳朵和尾巴的他,只是缩起宽广的肩膀,尴尬地耙了耙眉头。
  「呃…那个,很抱歉。我的脸皮好像太厚了。难得出来旅行,不自觉就兴奋过度了。」
  「旅行?」
  「我是从东京来的,骑摩托车兜风的贫穷之旅。」
  男子用足踝轻轻踢了下脚边的大包包。他没有穿袜子,打着赤脚。短短的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
  虽然是贫穷之旅,皱巴巴的工作裤和褪色T恤却洗得很干净,彷佛还能闻到洗衣掬味道。相较于边角严重磨损的包包,这中间落差也太大了吧。芳史的目光不由得在男人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不过,我总算放心了。」
  「咦?」
  「回到这家店的路上,我一个人愈想愈害怕。万一鞋子主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大哥,那该怎么办啊。」
  男子压低声音说道,好像附近真有一个凶狠的酘斬舐А
  「那双鞋是舶来品吧?其实我的脚还满大的……之前是硬塞进去的,不知道有没有把鞋子撑大了……」
  「……既然如此,你可以把鞋子偷偷放回鞋柜,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啊?」
  听芳史一说,男子彷佛初次见到电灯发亮的乡村少年,眼睛倏地发亮。
  「对喔,下次就这么办。」
  原本是出言讽刺,不料却得到认真无比的回答,芳史忘了自己还在生气,噗地笑了出来。
  这男人的个性还真是讨喜啊。应该说是捉摸不定吗,略微强硬的态度配上恰到好处的幽默感,怪的是竟不会让人感到不快。其实那双鞋是英国订制鞋,从量尺寸到收到实品,起码得等上三个月,尽管所费不赀,芳史却决定不再追究了。
  过了一会儿,芳史先前点的菜肴、饮料也送上桌了。男子见状后,大方地说『哦哦,看起来好好吃』。芳史漾起微笑,他猜想这人的家教一定很好。好教养和霸道程度往往成正比。
  「我也是从东京来这里出差的,同事有事先回饭店了,剩我在这里打发时间。一个人喝酒有点无聊……如果你不介意,就一起喝吧。」
  换做平时,警戒心很强的芳史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或许是酒精渐渐发挥效用,又或许是身在外地的解放感——抑或是同为过路旅客的连带感。这还是芳史第一次想和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再多聊一点。
  「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到你吧?」
  「店里差不多都客满了,换位子的话也很麻烦……」
  居然连『别给店家添麻烦』的借口都搬出来了,芳史有点生起自己的闷气。
  男子轻轻笑了。
  「太好了。我正觉得一个人吃饭很无聊呢。那我就不客气了。」
  刹那间,芳史还以为自己看到原本低垂的尾巴和耳朵开心竖了起来,他连忙回说『不用客气,请坐』嘴边也荡起了笑容。
  男子说他叫泽田。
  泽田不但健谈,还是个好听众,当酒伴正合适。
  懂得掌握对话节奏,不会打断对方的话题,察言观色的功力一流,手巾脏了马上换新,杯子空了就倒酒,芳史都想挖他到总公司的业务部上班了。问他该不会是业务员吧,泽田浮现神秘的笑容,说自己是『某种专业人士』。
  这些已是昨晚九点左右发生的事。
  如今,是早上六点四十五分——
  男人还躺在芳史身边。全裸。就在宾馆的床上。
2
  ……不敢相信……。
  强劲水流发出沙沙声响,悉数被吸入洗脸台的镀金排水孔。
  芳史身上裹着从床铺剥下来的床单,两手撑在浴室内的洗脸台,完全无法动弹。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然而昨夜的记忆,就像浴缸底部的磁砖,呈现出暧昧不明的样貌。究竟是谁邀请谁?为什么会一起投宿宾馆呢——为什么早上见面的第一句话会是『我帮你洗澡』,芳史完全摸不着头绪。
  「没事吧,芳史?需要我去柜台帮你拿药吗?」
  叩叩,泽田含蓄地敲了敲玻璃门。瞧他把头转向后方,难道是想表现出自己的礼貌?
  透明的不止是玻璃门。浴缸、塑胶椅、脸盆,连隔墙都如同虚设,从外面就能一览无遗地窥见浴室内部。
  房间的绝大部分空间,全被一张巨无霸圆床给占据了,连走动都有点困难,其他就只剩电视和冰箱。天花板和墙壁贴满了镜子,电视还是录影机合一的机型,这种华而不实的设备倒是挺齐全的。而冰箱旁边,则浑然天成地摆放了一台自动贩卖机,贩售五彩缤纷的矽胶用品和橡胶产品——
  ……芳史险些晕眩。怎么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叩叩,敲门声二度响起。
  「芳史?我可以进去吗?」[3n5b制作]
  「不,你、你先等一下。」
  等一下再想吧。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还处在慌乱状态的芳史急忙抓起发皱的衬衫,七手八脚地穿好衣服。脑袋嗡嗡作响,愈急着把扣子扣好,手脚愈是不停使唤。
  「你还好吧?身体舒服一点了吗?」
  尽管如此,抹抹头发、把自己穿戴整齐后,总算恢复了往常的扑克脸。一踏出浴室,泽田立刻神色担忧地端来冰凉的运动饮料。
  「对不起。明知道你喝醉了不舒服,要是我早一点拿热茶来就好了。要不要坐下来?需要吃药吗?」
  不用了,芳史冷冷地回答,恍若未闻地从泽田面前走过。西装外套仍整齐地挂放在壁橱中。芳史冷静地拿出钱包,抽出三万块塞给泽田。
  「这是住宿费用。多出来的部分,就当是谢谢你照顾我的回礼。那我走了。」
  「咦?等一下。要走一起走啊。」
  「我在时间。倒是你,可以舒服地泡个澡。还有,昨天晚上我好像喝醉了。很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泽田笑着回说『不用在意啦』。
  「我偶尔也会这样。在外面喝多了,怎么回到家的都不知道,不过睡觉的时候,却会记得换好睡衣再上床呢。」
  「还有这个——算是给你凑点旅费。」
  勉强别人收下回礼还不够,芳史又再追加了一张万元钞。看他似乎还想继续掏钱的样子,泽田也不禁慌了。
  「慢…慢着。我不能收这么多钱。光是付住宿费都绰绰有余了。」
  「没关系。你不收的话,我反而会内疚。」
  注视着硬被塞入手中的万元钞,加上芳史始终铁青着脸不肯多看自己一眼,聪敏的泽田立刻明白芳史的用意,表情倏地垮下来。
  「……啊啊,我懂你的意思了。」
  「……」
  「收就收吧,但是我只收住宿费。原本想各付一半的,反正是你主动邀我过夜,让你出钱也算合情合理吧。」
  芳史闻言一愣,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男性化的双唇,浮现了异于先前形象的刻薄嘲笑。
  「怎么?难道你以为是我硬把你架到宾馆的吗?」
  泽田冷冰冰地注视着芳史的雪白脸颊染上红晕。
  他将皱巴巴的钞票扭进芳史的口袋,打开浴室门。热水随着上飘的水蒸气流泄而出。脱掉T恤的泽田转过头,看到芳史还无所适从地愣在原地,脸上表情彷佛在说『你怎么还在啊?』。
  芳史突然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后悔不已。那寒冰般的视线仿佛能贯穿身体。
  「你不是在时间吗?」
  「……」
  「还是你想一起洗?帮你擦背的话,不知道可以领到多少小费喔?」
  讽刺的语气让芳史羞愧到抬不起头,不难明白泽田何以愤怒难平。
  不管中间过程如何,从眼前的情况推断,很难说是谁强迫谁。至少醉到不省人事的芳史并没有被侵犯,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仅如此,男人还像个情人般,含情脉脉守护着躺在怀中安眠的芳史。为了等芳史从酒醉中清醒,男人想必憋得很辛苦吧。
  要不是自己污辱了这个诚实守礼的男人,对方也不至于出言嘲讽。芳史的胸口感到一阵翻腾。不是因为宿醉,而是气自己居然想用金钱堵住男人的嘴巴。
  ——得向他道歉才行……。
  然而,嘴唇却像被黏住般,完全动不了。
  尽管理智明白要是就这样分手,自己肯定会后悔一辈子,但是长年以来的保守作风,却让芳史硬是咽下原本想说的话。趁着事情还没闹大,紧离开才是上策。和偶然认识的男人上宾馆……万一让这种丑事传出去,以后要怎么做人啊。不能因为稍微走岔一步,就错失出人头地的机会。反正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于是芳史抿住唇瓣。
  「……那个……」
  「放心吧,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因为我不想趁人之危。」
  泽田在玻璃那头说道。
  「拜你之赐,我好像在地狱过了一晚。你不但在我面前上演脱衣秀,当我压着股间忍耐时,竟然还挑衅地说『居然没对我下手,该不会是不举吧』,靠过来东蹭西蹭就算了,还一脸性感地诱惑我。说完想说的话就倒头呼呼大睡。我还是第一次在宾馆的浴室自己解决呢。」
  「……」
  「也对,一次可以应付三个人的身体,怎么会看上我的老二啊。」
  「我……我、我说过那种话?」
  「你不记得啦?除此之外,你还说了许多事呢。像是你有多喜欢按摩棒啦,不介意被绑着玩之类的……」
  不要再说了。备受羞耻心苛责的芳史,逃也似地冲向房门。
  然而不管再怎么转动,门把依旧没反应,只有厚重的金属触感停在手里。
  既没有上锁也没有拴门链,为什么就是打不开呢。从没到过这种宾馆的芳史,陷入轻微的歇斯底里。喀锵喀锵,金属声响一再空转。好想哭。羞耻和愤怒,瓦解了他的理智。
  「……房门都快被你弄坏了。」
  紧握着门把的手,被泽田的大手从背后轻轻覆住了。
  发现芳史的肩膀正在微微发抖,泽田似乎有些迷惑,无言地拉开了身体。不过,他又立刻用长长的双臂抱住芳史,哄慰似地用鼻尖挑动柔软的发。
  「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
  声音已不见先前的嘲讽。
  隔着一层布料,赤裸胸板的热度慢慢在背后蔓延开来。
  「可恶。看来我的修养还不够,忍不住就动气了……」
  泽田感慨地猛叹气。芳史脸红了。
  「不是你的错。我不该侮辱你的……」
  「那,我们就算扯平罗。今晚可以分一点时间给我吗?」
  「咦……?」
  过于开朗的语调令芳史疑惑。他回过头,只见泽田满脸微笑,眉梢也垂下来了。看样子他已经消气了。
  「我们和好吧。今晚滴酒不沾。难得来一趟北陆,你不是说想尝尝美味的鱼料理吗?我带你去一家不错的店。」
  「……」
  「我不想就这样和你道别。……不行吗?真的不给我机会扳回一城?」
  「……那是…骗你的。」
  「骗我什么?」
  「这是第一次。……那个…喝得烂醉,上宾馆……。更别说一、一对三了。」
  泽田傻眼了。
  「咦?可是昨晚……真的吗?」[3n5b论坛]
  「我的确和男人交往过,不过却被嫌弃太无趣、性冷感……。之后就再也没有……」
  芳史自虐地愈说愈激动。好不容易才在浴室武装起来的扑克脸,完全剥落了。
  「他说我是没有技巧的死鱼,与其插我的屁股,倒不如玩弄加热过的蒟蒻,还要我去酒店好好学习。……仔细想想,你还真幸运耶。和我这种人睡觉,只会扫了你的兴。」
  「不准说这种傻话。」
  仿佛在哄小孩般,泽田摇了摇被双手抱在怀中的身体。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悦。
  「对付那种混蛋,就该把蒟蒻塞进他的屁股。分手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揍他一顿?」
  「我在婚礼上致词了……他和公司的女同事结婚了。」
  泽田在耳边愤恨地咒骂着。他似乎发自内心痛恨那个侮辱芳史、抛弃芳史的男人。芳史后悔得不得了,因为自己刚刚也用钱侮辱了对方。
  「……抱歉,我失态了。」
  芳史扭扭肩膀,想从泽田的臂弯挣脱出去。
  然而泽田并没有松开手。
  「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理呢?」
  「……交给你?」
  「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但我真的不觉得你有性冷感。一定是你误会了。」
  「你在…说什么……啊!」
  大大的手掌滑落至细腰,身体下意识想要逃跑。看到芳史为难地低俯着头,泽田喜孜孜地眯起眼睛。
  「你才没有性冷感呢。只是被喜欢的人这么说,才会信以为真。」
  「不是那样的。我……嗯、…」
  「看吧,你很敏感耶。」
  「不要、……」
  「太可爱了。其实你的身体非常淫荡。你一定有欲火焚身到整夜睡不着的经验吧?」
  「没…没有、……啊!不…不要这样。」
  「要是放任这么淫荡的身体不管,你或许又会喝得烂醉,傻傻跟坏男人走。」
  「……别开玩笑了!」
  芳史朝得寸进尺想要拉开他衬衫的泽田狠狠打下去。
  「把门打开。再不回饭店的话,我同事会起疑心的。」
  「之后有什么预定?」
  「工作。」
  「工作结束后呢?」
  「回东京。」
  「周末和别人有约吗?」
  察觉对方话中有话,芳史不禁皱起眉头。
  「不行。……我不能和你见面。」
  「因为我无法满足你吗?」
  「不是。……我不想让你失望。」
  「失望?」
  「来到陌生的土地,有时会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个人。因为周围完全没人认识自己……所以平时做不出来的事,突然却做得到了。」
  「嗯,我懂你的意思。」
  「所以,那只是你的错觉。我的性冷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治好,我也不可能忽然变成可以随便和陌生人睡觉的人。我是那种——不过是和男人在宾馆过了一夜就吓到手足无措,甚至想用钱来收买对方的胆小鬼。我从没有在肛交时得到高潮,怎么可能让你得到满足呢。」
  「……」
  「……算我拜托你,不要让我再自曝出更多丑事了。」
  芳史移开视线如此说道,但不知何故,泽田却将他用力抱在怀中。
  「你……你干嘛?」
  「我好开心喔。言下之意是,芳史很想让我得到满足吧。」
  「……你嫌欺负我欺负得还不够吗?」
  「你真的好可爱喔,芳史。」
  泽田的脸几乎要笑开了。
  「要是我当真想欺负你,才没那么简单就了事呢。」
  真亏他能一脸正经说出这些话。
  「玩…玩笑就开到这里。快点开门。」
  「你先答应晚上和我见面,我才肯打开门。」
  泽田攫住芳史的双手手腕,慢慢将他扣在门前。他并没有用多大力气,但芳史却无法违抗,仿佛被磁铁吸住一般。
  「芳史究竟有多淫荡,有多么渴求男人,真正的性爱又是什么……我会用身体教会你的。」
  漆酖双眸栖宿着勾魂般的磁力。那是猛禽狩猎时的眼神。
  不可以。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不可以看那双眼睛。
  「少说大话了。」
  「傍晚,我在H饭店的大厅等你。」
  低沉甜腻的声音,连脑髓都会为之融化。
  「你一定会来。……你一定会主动求我抱你。」
『031页图片』
3
  所幸竹中并没有发现,一起出差的同事没在商务旅馆过夜。
  比约定时间略晚出现在饭店大厅时,竹中也只是打趣着说『难得你会迟到耶』。芳史极力装出扑克脸。没必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到刚刚为止都还和男人待在宾馆。万一被发现,芳史大概会咬舌自尽吧。
  生意谈得很顺和,以超出预期的好条件签下了合约。中午过后,工作也大致告一段落,在客户介绍的寿司店享用了迟来的午餐。
  竹中似乎终于从牙痛中解脱,他一改昨晚的节制,食欲旺盛得将寿司接连扫入口中。
  「你没听过吃饭要吃八分饱吗?又不是第一次尝到寿司的乡巴佬。」
  看准客户去洗手间的空档,芳史好言提醒。竹中终于停下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不起。拔了智齿以后,还没吃过什么好料,不自觉就……」
  「算了,我的份也给你吃吧。」
  「这么说来,你好像没什么食欲耶。早餐也没吃。喝太多了吗?」
  「……我身上有酒臭味吗?」
  「没有。只是昨晚很难得见到你喝那么醉。」
  「咦?」[3n5b出品]
  芳史诧异地望着竹中。他应该是等竹中离开后,才开始点酒喝的啊。
  「咦,不会吧,你不记得啦?我回到饭店,洗完澡后,又再去了一次居酒屋耶?因为打手机没人接,你又不在饭店房间,我有点担心。」
  竹中拿起寿司笑着说『你似乎心情很好,还说我很碍事,一边嘘一边把我走了』。芳史一点印象也没有。说着『这样啊』。芳史若无其事将啤酒送入口中,背脊却偷偷窜出了冷汗。
  「不过,幸好拿回了你的鞋子。对方的感觉也不错。啊,那个人是——」
  「这个不重要啦。你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打电话给她啊?」
  完全没注意到芳史刻意岔开话题,竹中立刻涨红了脸。
  「不,那个……昨晚我终于鼓起勇气拨了电话给她。我们约好出差回去后,要一起吃饭。」
  「这样不就往前迈进一步了吗?不要输给牙医小开喔。」
  「是,我会努力。」
  芳史在脸色僵硬的后辈肩膀拍了几下,起身和从洗手间回来的客户交错而过,离开了座位。
  洗手间的隔间相当宽敞,大气的空间装潢也很时髦。穿越石灰白墙和竹篱笆,就能看见由白色木头和伊万里瓷器做成的洗手台。
  看到镜中人后,芳史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男人,彷佛才刚结束情交般,眼眶犹染着红晕。
  自己就是用这种表情面对同事和客户的吗?芳史的体温瞬间上升,他难耐地将视线抽离镜子。这模样……简直像发情中的母狗。
  自制力在工作中发挥了效用。……应该是吧。午餐中的应对,他也有自信做到不不火。难道是餐间喝了酒的关系?酒精让自己的防卫松懈下来了吗?
  ……不对。
  芳史用前齿咬住隐隐颤抖的指关节。
  从早上开始——他就发情了。从离开宾馆的那一刻起——不对。
  不对。从他退避到浴室,隔着玻璃门和泽田调情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不可以。
  ——不可以……不能摸……。
  然而,芳史的右手却违背主人的意志,颤巍巍地从口袋拉出一块透明薄纱。
  「这礼物送你。」
  打开宾馆的房门前,泽田把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物品塞到芳史手中——
  「今下天请穿着这个工作吧,」
  芳史反射性地大吼『少瞧不起人了』。
  「这种……这种东西,谁会穿啊……!」
  「我没有瞧不起你。可是,你不觉得很刺激吗?能干帅气的上班族,竟然穿着这么猥亵的东西去工作。」
  好个下流的男人。脸上挂着爽朗笑容,向芳史提出的要求却如此卑猥。完全被他的笑脸骗了。他并不如外表看来是个正派青年,反倒像是身经百战的情场老手。
  「就算在工作中出现不该有的反应,你也不可以自己玩起来喔。」
  『当然,也不可以让我以外的人碰你』,泽田一边挖苦芳史,一边用食指沿着芳史的腰线画线。芳史气得挥开泽田的手,但他脸上还是挂着邪佞的笑容。
  「我没必要听你的指示。」
  「无所谓。不过要是你把持不住,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大色狼喔。」
  「这么喜欢的话,你自己穿不就好了!」[本TXT为3n5b制作试看版,请在24小时内删除!]
  为什么非得被初次见面的男人侮辱到这种地步不可?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喝醉,邀男人上宾馆,在同一张床上度过一夜。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我在H饭店的大厅等你。」
  临别前的耳语,又在耳边苏醒了。
  「我不会去的,我要搭傍晚的新干线回东京。」
  「我会一直等到你出现。」
  谁要去啊。
  芳史取下眼镜,使劲将冷水往脸上泼。他甩甩头,水滴沿着尖瘦的下巴,滑进喉头和衣领的空隙之中。仿佛用小指指甲爱抚皮肤般的触感,令身体战栗难耐地起了疙瘩。
    绝对不会去。绝对。
    什么叫『交给我来处理』啊?要是有人会把这种戏言当真,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遗忘才是上策。反正他和那男人再也没机会见面了。搭上新干线,靠着窗户闭目养神时,就顺便把他给忘了吧。回到东京后,照着以往的步调度过周末吧。
    芳史把擦脸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扶正眼镜,抹了抹头发。
    「您要住宿吗?」
    芳史神色僵硬地步下计程车,饭店门房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来。看他提着两天一夜的行李包,大概就猜到他会过夜吧。
    俗话说作贼心虚,芳史无意中也变得胆小猜疑。只见他浑身一僵,无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不。……我没有预约,请问还有空房吗?」
    「我带您到柜台。」
    年轻的门房相当亲切,一路上都保持着笑容。在他眼中,芳史恐怕是个出差中的正派商务人士吧。
    仿佛极欲逃离门房的视线,芳史唰地旋身闪进豪华的旋转自动门。大理石地板。这里是外资经营的H系列饭店,最近才刚开幕。时值周五傍晚,不时可以看到观光客的身影。
    虽然饭店并不是太欢迎临时住宿的客人,不过中年柜台人员还是面无难色地帮他办理住宿手续。顺利订到双床双人房后,芳史总算松了一口气。其实两个大男人要投宿单床双人房也不是不行,接受过严格训练的高级饭店从业人员,想必也会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吧。不过,芳史自己就先忍受不住了。
    登记的时候,他使用了假名。虽然早就在泽田面前报过真名,现在再使这些小手段也无济于事,然而考虑到接下来的发展,芳史就是提不起勇气填入真实姓名。
    负责推行李的服务生走上前想带他去房间,但是芳史以自己还在等人婉拒了。
    「大厅怎么走?」
    「那边,就在楼梯的右手边。」
    鞋底完全没有踏在地面的感觉。明明很想转身逃跑,却无法停下脚步。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催促他往前走。
    芳史的右手还提着装了土产的纸袋。
    和客户打过招呼后,芳史佯称『我忘记买伴手礼了,你先去车站吧』,没想到竹中竟然说,也想一起去选购。原本芳史打算以买东西买太久为借口,所以才没上新干线。经竹中一搅乱,还得带他到以前常去的土产店,帮他选购女性可能会喜欢的小礼物。
    后来他只好故意走散,才成功摆脱了竹中。一想到自己不惜使出这种伎俩也要去赴那男人的约会,西装底下突然变得一片火热。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芳史瞪视着大理石地板。反正从他邀请陌生男人上宾馆的那刻起,就已经背负了不知羞耻的恶名了。
    饭店大厅似乎一到傍晚就变成了酒吧,中央有台三角钢琴。空荡荡的座位相当显眼,开始有人在桌上摆放蜡烛。
    根本不用寻找,在入口附近翻阅杂志的男人一看到芳史,立刻站了起来。
    「工作辛苦了。」
    泽田就像迎接老朋友般,脸上浮现随和的笑容。
    「那个,要喝杯咖啡吗?虽然时间还早,还是你想出去吃点东西?肚子饿不饿?」
    「我最晚只能待到礼拜天下午。」
    仿佛宣告着交报告的期限,芳史冷漠回道,眼睛看也不看对方。冷漠的态度令泽田有些傻眼,但他似乎立刻明白芳史的暗示。他从芳史手中接过行李,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房间呢?」
    「……在十一楼。」
    「昨天我就想说了,你穿西装的样子真好看。」
    泽田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芳史衣襟,嘴唇凑到他耳畔,在呼吸可闻的距离下如此呢喃。
    「只可惜马上就要脱掉了。」
    「闭嘴。」
    压低音量小声斥责后,芳史急急走向电梯。泽田也三步并两步跟了上来,站在芳史身后。然后,他伸手绕过芳史肩头,按下按钮。
    ……这只手,等一下就会……。
    芳史默默低下头。
    就像水滴从吸管滴落,似乎也有什么从芳史的身体内侧满溢了出来。
    位于边间的双人房比标准房宽敞许多,一看到两张并列在一起的单人床,芳史险些无法呼吸。
    「你同事已经先回去了吗?」
    「……嗯。」
    「这么说,今晚可以慢慢来了。啊,外套挂到这边吧。」
    泽田从衣柜拿出一只衣架。一见到这,芳史又差点没紧张到贫血。
    「我、我自己来……」
    「不用那么紧张。别担心,我不会突然袭击你的。」
    芳史闻言,羞得无地自容。他无言地解开外套钮扣,让衣服从肩膀滑下来。泽田走到后方,作势接过衣服。不过,西装外套却穿越了泽田的手腕,啪答落到地毯上。
    「啊……」
    「有机可趁。」
    泽田探出双手抱住芳史的身体,咯咯笑道。
    「你实在太可爱了。怎么那么简单就相信别人呢?」
    「放…放手,衣服会皱掉……」
    「皱了可以送洗,反正到礼拜一前都没机会穿了。」
    在这房间的时候,没必要穿衣服。……听起来像是这个意思。芳史的心脏差点迸出胸口,身体就像木头一样僵硬。[3n5b论坛]
    泽田拉开芳史的领带,解开他的衬衫钮扣,缓慢吸吮着脖子后侧。滚烫的唇吻,引发麻痹感逐渐四散。
    被别人嘴唇触碰到皮肤,已经是芳史和上一个男人分手以前的事了。泽田的唇非常干爽,触感极佳。仿佛被狗用鼻头磨蹭般,虽然很痒,但芳史并没有躲开。
    「首先,我们必须培养一点默契。我并不想惹你讨厌,如果有无法忍受的地方,就用STOP当暗号。不要啦、讨厌啦之类的抗拒,会让我搞不清楚是真的不要或者只是害羞。不过,觉得舒服的时候,也请老实说出来。」
    芳史先是迟疑,末了还是点头了。
    「如果你还有其他要求,尽管说出来没关系。」
    「……没有……。但是我和你的关系,只限于这个房间之内。请你不要忘记这点。」
    「我明白了。」
    感觉到平坦的偌大手掌,正沿平滑的身体曲线往腰际下降,芳史不禁扭了扭身子。
    「等……等一下,我先去冲个澡。」
    「嗯,我帮你洗。」
    「不用了。那个……有别人在场,我没办法静下心洗澡。啊、不要……」
    尽管心急如焚,无奈紧贴在身上的那个人却文风不动。明明很想大叫STOP,声音却发不出来。微热的手掌很快便潜入了西装裤的裤头。
    泽田应该已经发现了吧,芳史抗拒地蜷起身子。羞耻心占据了他的理智。
    可以感觉到布料被指尖轻轻拉离了身体。啪滋…仿佛可以听见丝带被解开的声音。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不…不喜欢……」
    「你一直穿着它工作吗?穿了这么下流的东西,工作时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客户啊?」
    别说了。芳史揪住泽田的手腕,摇摇头。
    「兴奋了吗?难道你没有自己玩吗?」
    「别说了……拜托你别说了。」
    「啊,又有黏黏的液体流出来了。好色的人才会这样。说不定,早就被某个人发现了呢?芳史在英挺的西装底下……」
    泽田故意避开重点部位,固执地沿着内裤外围来回抚摸。
    「穿着下流的内裤,在工作中湿了下身……这就叫做淫乱喔。」
    泽田以另一只手缓缓压住芳史的颈项,将他的脸转向墙上的全身镜。
    衣衫紊乱、被男人拥在怀中的自己,脸上流露出陶醉的神情。西装裤的拉链隐约露出鄂的蕾丝内裤。
    那不是件普通内裤。布料是通透的薄纱蕾丝,裤底的部分还开了一条直缝。『不用跟我客气。这种地方卖的东西不可能太高级,而且是给女性穿的』,泽田在宾馆的自动贩卖机买下它,不容分说地塞进芳史口袋。
    「你知道这条内裤,为什么要在裤底故意开出一条缝吗?」
    泽田的手沿着臀部凹陷处,爬到内裤底端。蕾丝制的裤底轻易便被分开,密穴被直接施予刺激后,芳史讶异地浑身颤动。
    「啊、…」
    「据说这样才方便直接穿着内裤做爱。」
    泽田看着芳史红通通的耳朵,在他耳边低语着你好色喔。芳史只觉得膝盖快瘫软了。
    「被逼着做害羞的事,或是用言语挑逗,芳史就会愈兴奋吧。」
    「不…不知……我不知道。」
    「不知道?没人对你这样做过吗?」
    「怎么可能。那种…够了,住手。」
    泽田说了声『对不起』,在芳史后颈落下一吻。
    「知道了,我不会再做了。我们先去冲澡吧。呐?」
    泽田牵着芳史的手,企图把他带到浴室。发现芳史没有离开的意愿,他又回过头。
    「芳史……真的不想和我一起进浴室吗?」
    「……」
    『不是那样的』,芳史摇头否认。他都羞愧得抬不起头了。
    「我是不是……很奇怪啊。居然……居然会穿……」
    「居然会怎样?你是指……?」
    「……」
    「啊,那个啊。我的确有点讶异。」
    泽田微微笑了笑。但不是挖苦,而是为了安慰芳史。
    「你一点都不奇怪。会觉得不好意思,是因为你的羞耻心比别人强一倍。要是因为这样就觉得自己奇怪,那么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说是怪人了。要是能看到我的大脑在想什么,芳史恐怕会昏倒吧。」
    例如——。泽田一边把玩着芳史的耳背,一边低喃:
    「今天这个只是便宜货,其实我想送更刺激的东西给你当礼物呢。你觉得……能把这根完全包覆住的内裤怎么样?」
    「啊……」
    「根部的皮带可以用钥匙锁住,没办法自行脱下来。而且布料非常厚,再怎么摸都没感觉。懂了吗?连手淫都办不到。」
    「那…样子……」
    「嗯,感觉不像内裤,反而像是贞操带。虽然模样相当不堪,但还是必须过着日常生活。当然在公司的时候也一样。穿着西装,若无其事地工作。大家看到你,都会嬖蘆叹气。女同事会在心里暗想:一次就好,要是他能开口邀自己,不知道该有多好。不过,你脑中想的却是……」
    「……」
    不晓得是否注意到芳史正微微颤抖,泽田不再往下说,但嘴角却浮现了难以和先前那番猥亵发言联想在一起的爽朗笑容。
    「因为我老想着这些,身体兴奋到差点失控呢。一个人拼命傻笑,饭店的服务生还用可疑的眼光盯着我看耶。」
    言下之意似乎是『说起来,我还比你更变态呢』。真亏他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消除芳史的自卑感,一点也不像年纪比自己小。
    情交的时候,芳史从没被另一半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过。原本剑拔弩张的心情,也渐渐融化了。
    「为什么?为什么像你这么棒的人,会对我……」
    「啊,不行不行。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和我在一起时,不准再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
    『可以吧?』被泽田一瞪,芳史也只好笑着同意了。
    「……知道了。」
    「先去冲澡吧。……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洗吗?」
    芳史轻轻点头,自行拿掉了眼镜。
4
    浴室除了浴缸外,还有专门用来冲澡的小隔间。泽田调整好水温,快手快脚地脱光了衣服。
    芳史也背过身子慢慢解开钮扣,但其实到现在他都还有点迟疑。
    泽田的肉体英挺得令人眩目。胸板、肩膀和腹部全都覆盖着强韧的肌肉。
    为对方的肉体之美心跳不已之余,芳史也为自己的单薄乏味感到不好意思。
    「身体会着凉的,快点过来。」
    泽田似乎也感受到了芳史的迟疑。他抓住芳史的手腕,将他从脚踏垫上拉开,推入已经飘散着白烟的淋浴间。[3n5b制作]
    玻璃隔开的淋浴间只有半块榻榻米大小,挤进两个男人略显局促。头顶的蒸汽孔不断喷出热水,转瞬间便弄湿了芳史的衬衫。
    衣服会弄湿……芳史原本还有点犹豫,但一想到在这房间时都没必要穿衣服,便打消了想要抵抗的念头。泽田让芳史站在墙边,自己去调整莲蓬头的角度,以免热水直接洒在两人身上。
    他的短发和脸颊都湿了,性感得不得了。要是被他近距离凝视,自己一定会窒息吧。
    「芳史的皮肤……好美。」
    ……真的快无法呼吸了。
    「纹理很细致,仿佛会吸人指头。……可以全部都让我看吗?」
    芳史沉默地垂下眼帘。泽田就像在对待易碎的水果般,动作轻盈地拉起湿透的衬衫。
    原本紧贴身体的布料被缓缓剥离皮肤,那感觉让芳史发出『嗯…』的闷哼声。
    「好小的乳头喔。」
    泽田的视线和发言,加重了芳史的羞耻感。
    「红红的,看起来很好吃。芳史喜欢乳头吗?」
    「…不…不知道……」
    「我最喜欢了。尤其是用这种方式吃它。」
    长长的舌头突如其来从乳轮往上舔,然后吸吮。一面滋滋吸着,一面用舌尖忽弱忽强地刺激前端。
    「嗯……」
    芳史耸起了脖子。那里是自己爱抚不到的地方,也不太有被爱抚的经验。别说舒服了,最多只会觉得搔痒而已。看到泽田热情奉献的样子,芳史甚至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泽田隔着衬衫,开始以手指刮搔般地爱抚另一头。虽然力道有所保留,不过却很执着在某一点专注画圆。
    好像有哪里不够。芳史的身体还不习惯这种轻柔纤细的刺激。虽然希望能早点结束,却无法明白说出口。
    仿佛猜透他的心思,泽田以拇指和食指夹着乳尖。正想着『啊,要被拉了』,身体下意识紧绷时,哪里知道泽田真正攻击的,竟是毫无防备的另一边乳头。
    「嗯、啊、……」
    一阵用力吸吮后,强烈的酥麻感仿佛烟火般爆开,连指尖都能感受到这股震撼。
    芳史无助地伸手抓住泽田的湿发。
    等到火花散去、身体变得松弛之际,这次轮到了另一边。指腹像捻纸般来回搓揉。
    「啊、…不要、不可以……不要、啊、啊…」
    熄灭的火花死灰复燃,芳史的身体变得焦躁不已。皮肤底层有种麻麻的感觉,每当泽田的舌头和手指施予刺激,腰杆都会情不自禁浮了起来。
    「芳史好像也爱上乳头了。」
    「没有、我没有……嗯、嗯、…」
    「明明就有。你看,都变硬了。我早就说过,你的身体非常敏感。」
    泽田仅用两根指头便将芳史撩拨到难以自己,他接着解开芳史的裤头。
    湿答答的西装裤开始往下滑落。泽田抓住芳史急忙想要遮住重点部位的手,命令他『去拿肥機戞
    芳史颤巍巍地探出手,拿起肥機泽田弯下腰,脱去芳史的单边裤管。芳史羞得快要昏倒。
    多么丢人的姿态啊。还包覆着鉗丝的隆起,从衬衫下摆窜出头来。
    泽田煞有其事地解开蕾丝绳结,拉出一条透明细丝。
    「啊、……」
    质感明显迥异于水滴的黏稠液体,啪答啪答地落了下来。
    「好厉害……不但湿了,根本就是黏答答的。」
    「呜……」
    「啊啊,对不起,要是太欺负你的话,裤子可能会被弄得更脏。我现在就帮你脱掉,你先用肥休軆佶∨吧。」
    总算放心了。芳史本来还暗自担心,万一泽田打算直接让他穿着内裤做爱,那该怎么办。要是那么做的话……。
    「咦咦?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下流的事?」
    看到湿黏的蜜液后,泽田含笑问道。
    内裤脱掉后,呼之欲出的欲望再也无法隐藏。湿透的衬衫不但无法尽到遮蔽之功,反而让画面更显猥亵。
    泽田移开视线,不去看沾满蜜液边震动边上扬的勃起。原以为泽田又会出言挑逗,芳史心跳不已,但他只是无言地拿起莲蓬头,把热水洒在芳史身上。
    淋浴间就这么点大,能做的事恐怕也有限。温热的水流让芳史感到一阵安心,冲掉肥桔∨后,泽田突然用莲蓬头抵住芳史股间。
    「啊、…」
    「太烫了吗?」
    「…不…不是、不会太烫……啊啊!」
    腿根的敏感部位受到热水冲击,芳史不由自主地扭起腰杆。
    「你、你在做什么?」
    「还问为什么,当然是先把黏液冲干净啊。肥还没好吗?」
    芳史皱起了眉头。泽田连眼睛都在笑。他是故意的。
    赏给对方一个白眼,芳史转过身开始搓泡泡。仿佛在说『快一点,我等不及了』,泽田的唇爬上芳史后颈。两只手绕到前方,先逗弄了一下肚脐,接着便轻柔地梳拢体毛,将性器包在手中。
    「唔、……」
    「这里,好像积了很多耶。」
    泽田使出全部的指头和手掌,轻轻搓揉分泌蜜液的囊袋,爱抚敏感的筋肉和前端。仿佛舍不得漏接泽田手指带来的任何快感,渴望已久的肉体也食髓知味地紧缠不放。
    「啊、……啊……嗯、…」
    「肥呢?手停下来啰?」
    芳史抽离靠在玻璃墙上用来支撑身体的手,边发抖边照吩咐地专心搓泡泡。泽田爱怜地注视着呼吸急促、因蒸气和快感而眼角泛红的芳史,他的手也开始动了起来。肥黍宰Щ房蠱啪地溜出去。
    「嗯嗯……!」
    莲蓬头的热水再次袭击芳史股间。平时冲起来很舒服的水流,如今对勃起的部位却太过刺激。
    尽管用挣扎代替抗议,但泽田正如字面所言握着芳史的弱点,哪会轻易饶过他。
    「你和上个男人分手后,就没和别人做过了吗?」
    他死命想要拨开泽田的手腕,可惜满手都是肥桔◆ち柩彁槊鰐藥班埆侏茵
    「没有……嗯、呜嗯、不要、…」
    「只有手淫吗?」
    「……」
    「怎么不回答呢?」
    「啊啊!对啦,没错,我都是自己来!」
    「自己做的时候都看些什么?色情书刊?录影带?」
    「……嗯嗯、……呜、啊、啊呜、…」
    被热水冲洗了一段时间后,身体的感觉似乎也渐渐麻痹了。泽田看准了这点,开始以一定的律动画圆般地苛责起芳史。
    弱、强、弱……。莲蓬头的水流有股微妙的震动感,那种刺激和手指或舌头完全不同。虽然没有做过,不过感觉应该和按摩棒或跳蛋差不多吧。
    「舒服吗?还要吗?」
    「嗯嗯…啊、啊……」
    前端的薄皮被剥了下来,微弱的水流一冲击,指尖蜷曲了,腰杆也麻了,水珠状的汗水从下巴滴了下来。[3n5b出品]
    弱、强、弱……无止尽的律动将芳史逼到无路可退。过度的快感让他连呼吸都有困难。大腿根部频频痉挛。芳史将滚烫的脸颊贴在玻璃上,极力压抑自己别呻吟出声。
    不敢相信,莲蓬头居然能用在这种事情上。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啊啊——不过他真想大叫:用力、用力……再用力一点……!
    「不行、不行了……啊、啊啊、……」
    啊…?声音失去了原先的气势。只差一点了,只差那么一点就能攀上顶峰。察觉到这点的泽田,却故意使坏移开了莲蓬头。
    「芳史,你还没回答手淫的时候,都看些什么喔?」
    怎样都不愿回答。芳史用沙哑的嗓音责备泽田太过卑鄙。然而泽田完全不为所动,继续逼问。
    「不行,你非说不可。一个人做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不老实回答的话,就不给你想要的。」
    「不…不要……我不想说。」
    「不想说也得说。我早就知道了,芳史的不要就是要。不乖乖回答的话,就这样一直耗下去吧。」
   
| 舊物 | 21:32 | comments(0) | trackbacks(0) | - | - |
最近の合唱計劃
1.和修的2個人的合唱(曲目未定)
2.和呆妹子的金克拉組曲
3.和水水,豆腐的嫩豌豆
4.5人的,人柱愛麗絲,咔嚓重新錄初音部份,我重新錄鏡音REN。
5.和kenny的水晶麥。
6.和neki的Moment
7.和羽毛的英文歌(曲目未定)
8.和neki,神风的ACUTE要返录
9.和水水,神风,艾斯的REALOVE:REALIFE
10.和动心的合唱(曲目未定)


| - | 15:15 | comments(15) | trackbacks(0) | - | - |
我的减肥计划日程表(持續更新)
6.22
白天吃的啥忘記了
晚餐
炖蛋x1

6.23
早餐
水果小黄瓜x2
优酪乳小瓶x1

午餐
康师傅海鲜方便面x1
15点后
拿铁咖啡小杯x1
莉莲蛋挞x1
鲷鱼烧红豆馅x1

晚餐
少量蔬菜+鸡肉+酸梅汁
嚼益嚼草莓味x1

6.24
早餐
龙凤叉烧包(小)x2
白煮蛋x1

午餐
苹果x1
畅优小杯酸奶x1
蛋奶星星巧克力味泡牛奶x1杯

晚餐
蔬菜+少量鱼肉,鸭肉
(饭后拉肚子,于是等于啥也米吃,喝了2杯白开水)

6.25
早餐
豆腐花(早上起来看到爹买了放桌上了- -)

午餐
苹果x1
酸奶x1
蛋奶星星巧克力味泡牛奶x1杯

晚餐
蔬菜+少量鱼肉,鸭肉
(烤物)
鸡心x2
茄子x2
鸡皮x2
掌中宝x2
炒米线x0.5(因为剩了一大半实在吃不下了= =)
百事可乐x1(本来想喝健怡的,结果没找到..)
【晚上吃的很多,凌晨4点多才睡】

6.26
早餐
没吃

13点多起床
午餐
苹果x1
牛奶x1(瓶)
酸奶x1

晚餐
蔬菜+少量鱼肉,鸭肉

夜宵
麻辣烫

因为吃多了,所以早上5点多才睡

6.27
早餐
没吃

14点多起床
午餐
苹果x1
牛奶x1(瓶)

晚餐
毛豆烧鸡丁
豆腐牛肉丸烧黄瓜
糖醋辣椒
酸梅汁x1

夜宵
麻辣烫

最近嘴馋,所以晚上吃多了=_,=|||..12点多睡的

6.28
早上9点40分起床
早餐
叉烧包x2
酸奶x1
白开水x0.5杯

午餐
苹果x1
酸奶x1
蛋奶星星巧克力味泡牛奶x1杯

6.21起緊記無論站,坐,躺都要收緊小腹,3天效果:小腹有明显缩小,腰围小了一圈,證明:皮帶可以再往內扣一環。最近未測過體重,減肥前65kg,目標體重50kg。

3天下來感想:因為一直收小腹,所以感覺腹部和背部肌肉有點酸,洗澡的時候自己按摩了一下,順便按壓了一下腿部的穴道。另外減少了食量,一開始餓的頭昏眼花的,多喝點水,早點睡,肚子餓的時候可以拿蘋果和嚼益嚼充飢,嚼益嚼一根就可以有飽腹感,可以代餐,蘋果/番茄/魔芋全部為0卡路里食品,可以換口味吃。

午飯量要少,晚飯可以吃少許蔬菜,必須戒掉碳酸飲料和米飯以及所有澱粉食物,感到餓是因為身體在瘦,所以一定要堅持下來,絕對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能亂吃!

6.25感想
不知道啥原因,很早就觉得困,晚上吃了少量的东西也不觉得饿,睡前喝了一杯水,睡眠质量不错。早上起来觉得精神挺好,吃了一碗豆花就觉得快撑死了。。然后一直在喝水。。
昨天晚上友达说,让我不要那么狠得减肥,这种节食方法要一直坚持下去。腿哥说他朋友坚持了半年,171cm从140斤瘦到105斤。这个实在是太猛了。。虽然很想学习,但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毅力坚持下去。。然后欢欢又说,让我在国内多吃点东西,多吃点好的,屯点油水,去了11区以后绝对会瘦,她去了2个月从130+瘦到了110,也是压力大,而且比较忙,有时候一天什么都不吃,有时候就吃一顿。看来最有效的减肥方式真的是节食。。于是考虑,要不要干脆放弃比较好。。不过总觉得这几天胃明显缩小了,吃不下啥东西了= =
中午吃完苹果又拉肚子了,感觉似乎一直在清肠胃,把油水给清理出去?

6.26感想
今天照镜子,觉得自己好像稍微瘦了点,觉得锁骨比以前明显了,可能是错觉?!已经好几天没有称过体重了,等觉得自己再瘦一些时考虑再去称,怕效果不理想= =

6.28感想
昨天照镜子,觉得腰围和下身应该都有瘦,但是从老妈的反应来看,貌似瘦的不是很明显。。难道真的是我的心理作用。。。?早上MAX了2次,忘记谁说早上一定要喝一杯水,通一下宿便,我发现还真的挺有效果的。


目标:
不瘦到100斤誓不為人!!!!
| 心情 | 14:40 | comments(1) | trackbacks(0) | - | - |
吐槽舊物
 最近开始看Macross F了,比想象中要好看,之前(其实也是几年前了)看高达系列(其实这人就只看了SEED和DESTINEY),觉得这种虚幻类型的主题很没意思,整天就是你打来我打去..(但是这人偏偏还是被萌到了..)

卖颗螺丝是冲着肉去看的,之前没怎么对他感兴趣,但是在群里看到某姑娘给的百度DG5词条之后被娱乐到了,完全是3肉的JQ记录,嘛..就开始对肉感兴趣了.之后看了恋心开花的EVENT,某人那赤果果B4下野的那眼神,的确把我乐到了,这人实在是太直了.

之后又看了大振的见面会,这人还真是史上第一个会在见面会上嚼口香糖的声优(而且还四处问人家要面纸),还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因为自己有恐高症,畏郛,幽闭症.嘛..一绪じゃん!?

所以说..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吧..只需要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

昨天晚上跟Iori在那边聊天,发现Feromen的舞踏会有REPO了,人家在BO里写[因为被禁言了,所以只能写感想]何で?!(鸟海氏你之前的握手会也这样..让Fans回家不能在BO里透露握手会的内容,只能写感想.一句楽しいかった就可以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没办法到现场去的Fans啊!!)之后发现这次果然跟上次一样..REPO写的最多的人就是BE SAMA,诹诹你真是好人!!

从BE SAMA上传的照片看来,这2只穿的服装真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有Fans的REPO说鸟海氏因为不习惯带美瞳,所以一直在流眼泪,然后又因为太热了,一直在流汗..(从BE SAMA的照片看来..这俩人的妆都花了..)[汗、あのメイク?結構怖いじゃん?]
続きを読む >>
| 舊物 | 03:33 | comments(0) | trackbacks(0) | - | - |
ああ..鳥さんの新作ゲーム(萌えるわ!!)
 なんか、今日、恋鳥に行って、新作ゲームの情報が見た

早速公式サイトに行って、情報を取る!
ピンク色の髪、長いね!(鳥さん、今回は何回目長髪役ですか?wwww)

見た目は、少女ぽいですね、でも、性格は結構真面目子見たい?


続きを読む >>
| 鳥海相關 | 03:24 | comments(0) | trackbacks(0) | - | - |
久しぶりの更新ですが..
 この間、EXPO行きました、沢山の建物、国により風格も違います
最初辿りついたのは中国館、大きいです!!写真に見たときより大きい過ぎ
真っ赤な「華」、それは中国館の外形

アジア地方の隊列が長い、多分4時間かせるかもしれない
で、VIP CARDを持つのスウェーデン館は私たち最初の目標、あれは、面白いね
完全に人のキチン見たいな感じ!!ソファとイスとか、全部、天井の上に飾った
中には、結構大きいな穴がいる、それは。。滑り台
両足、袋の中に穿いて、後ろはあるstaffさんがあなたを一気に、押す
あれを通じた、目の前は、四個ブランコ
皆さんは、あれを乗せて、写真いっぱいとりました

ほかの館も面白いですけど、時間があれば、まだ更新する

今度は、カイトの写真を貼り付きたい

久しぶりな先生()をこれ作り上げた

続きを読む >>
| 心情 | 03:05 | comments(0) | trackbacks(0) | - | - |
Good Bye My Friend
 從來不知道,離別是一件這麼傷心的事。

麻麻,如你所說,你永遠活在歌聲里,永遠活在我們的記憶里。

晚上,流著眼淚,聽著你的Live串燒,懷念和你一起度過的點點滴滴。

現在想來,剛認識你的時候,是在別的房間里,那個時候你叫阿木童。

只覺得這個傢伙好吵,一直在唱郭富城的歌,一直在唱雪村的歌。

但是,真的唱的好好聽,第一感覺,我喜歡這個聲音。

麻麻,你真的好討厭,才認識沒多久,就要跟我們分別,而且來的那麼突然。

明明徹夜聊天還猶如昨天發生的事一般。
| 心情 | 01:27 | comments(0) | trackbacks(0) | - | - |
家門口的高達SHOW
5月29日,家門口的Channel One中心廣場舉辦了高達展

進門就可以看到好多的扭蛋




| アニメ相關 | 12:51 | comments(0) | trackbacks(0) | - | - |
吐槽舊物
无事的时候把steal your love又翻出来听了一遍,BE SAMA和鸟的CP果然还是很治愈,前几天和Iori聊天的时候说到,BE SAN最近都不和我们家鸟一起出DRAMA了,阿鸟最近的DRAMA也不断,但是相手都不是BE SAN,感觉有点寂寞呢..希望哪位作者SAMA能够再给我一张诹鸟碟..

另外又听了那张传说中,达央会用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着,我用香波洗BI——毛的FT,三个男人一台戏果然没错..这群人从在料理店打工一直讲到下NETA,达央的口气正直的我真怀疑是不是被BE SAMA带出来的..还有世界上最后的一个良心君啊..你怎么可以和这2个下NETA星人混一起呢..什么叫头发的话叫头皮..那下面是不是叫CHINGE?CHINGE是什么东西啊?鸡皮么?!拍桌子..(鸡皮自重!)
続きを読む >>
| 舊物 | 00:55 | comments(0) | trackbacks(0) | - | - |
PR
NEW ENTRIES
RECENT COMMENTS
CATEGORIES
ARCHIVES
ウェブカレ
犬の時計
留言板
拍手~按我~
LINKS
PROFILE
OTHERS
このページの先頭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