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s.犬小屋(づ ̄ 3 ̄)づ

適當
<< Love Project-3# | main |
<< November 2018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一定期間更新がないため広告を表示しています

| - | | - | - | - | - |
点燃

 点燃 上
我决定在本月BOSS出国之际努力一把。
反省了康塔塔太清水具有欺骗嫌疑的错误,本文预定是有H的= =,而且可能有QJ......因为有H有QJ所以很可能是雷文,请慎重考虑是否阅读,或者一个月后看完结(推荐,这样比较不会浪费时间)
 
(一)
夜晚刚开始,通常这时1231会所的人流还不太大。
只要一打开厚重的彩色玻璃门,壮观的派对现场就出现在眼前。
不断变换的颜色,男人和女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像电光一样迅速移动,精确扫描着猎物。
熟识的人互相招呼、碰杯,女人居高临下抖动羽翼,男人在邂澱蛰伏,伺机发动攻击。
对路唯一来说,这里是个与白天截然相反的癫狂世界,他不太能想起来为什么会混迹于这场疯狂的派对当中,只是不断从周围的人流身上闻到浓浓的情色味。
音乐像战场一样响,酒液像洪水一样流,光束从稀疏到密集,从冷光到白热,随着时间流逝直至全场沸腾。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场颓废、虚幻而又短暂的恋爱。整个晚上,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发生些什么。环形沙发上陌生男女混坐在一起,从容的、疲倦的、坚毅的、茫然的,各种各样的表情最后统一成一种简单强烈的快乐。
人们在舞池里疯狂跳跃,像蛇一样扭曲,互相摩擦身体,暗自微调荷尔蒙,直到面颊高烧、目光迷离。
有个年轻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女孩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凌乱光滑的头发一下一下擦着他的脸颊。路唯一本能地抗拒,那种摩擦产生的瘙痒让身体的燃烧速度迅速提高,热分子运动不只在挑逗别人的情欲,也在同时和自己玩性游戏。
他往旁边闪了一下,但是那个女孩紧靠过来,眼中带着迷离的笑意,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接吻。
周围响起口哨和尖叫,女孩纤细的手臂像溺水求生的人一样紧抱着他不放,鄂ч丝胸罩压着还不丰满的乳房一起贴上来。
这样的景色对男人来说也许比一个光裸的女人更有吸引力,更容易让人陷入情境的表演之中。
明明是乱七八糟猥亵不堪的场面,又突然开始变得罗曼蒂克,周围的人也受到鼓动,越发放肆起来。昏暗的灯光和酒精作用下,像药物中毒的病患一样拥挤在环形沙发上的男男女女开始无休止地展现出情色的痴态。
任燃走进会所时,时间已接近午夜,激情起伏的峰值正达到顶点。
他扫视光线暧昧的舞池和迷宫一样曲折的包厢沙发,浓烈的烟酒味中混合着一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潮热。
从那群堕落地享受飨宴的人当中,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脱颖而出,站到桌上开始脱衣服。
任燃看见她发红的脸和神志不清的眼睛,那绝不是单纯的酒精作用,而是神经性药物引起的不正常的兴奋。
"任燃。"
有熟人在人群中叫他,任燃掐灭了手里的烟挤过去。
一个脸颊瘦削的年轻人低声对他说:"我有朋友来玩,想要点糖。"
"多少。"
"他们都是第一次,我看10粒足够了。"
任燃背对舞池,和那个年轻人一起走到角落的阴影里,眼睛看着周围,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把一个小小的塑胶袋塞进对方手中。
"第一次别太猛,小心出事。"
"知道,我有分寸。"
对方给了钱,任燃接过来塞进口袋,目光又转向喧闹的舞池边,看着环形沙发正中的桌子上正在上演的那场肉欲饕餮盛宴。
"今天怎么这么High。"
年轻人嘻嘻笑着说:"不知道谁往酒里放了点料。"
任燃重新点了支。
1231会所是去年年底开张的,12月31日,数字这样排列隐约有种周而复始的轮回感。
来这里的人都具有相同寂寞的特质,沉迷于邂邸⇒毒、疯狂、腐败的东西,只要有这些成分在就会立刻被吸引。这并不是引诱、教唆人犯罪,而是他们本身的喜好和追求同好的热切期望所引发的行为。
"要不要过去玩玩,有几个小妞还不错。"
任燃摇摇头说"我没兴趣",然后就一直看着大呼小叫的人群独自抽烟。
没有人知道他对女人根本缺乏热情,26岁的成熟男人,长相好,身材也高大,如果不是性取向的问题,早就应该有不错的女人跟在身边。不过任燃真的从没有过要建立家庭的念头。
因为家庭和贩毒是非常不适合被联系在一起的。
这天晚上他在会所待了一会儿没什么生意。那群人玩得太疯狂,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任燃抽了几支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到刚才跳上桌子的女孩已经只剩下内衣,跪在桌面上和对面的人接吻。从这个角度看去,对象似乎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由于热烈接吻而被女孩用身体遮挡着,任燃似乎在那张忽隐忽现的脸上看到一种近乎痛苦的表情。那种紧蹙着眉的样子令他忽然间受到奇妙的倒错感的诱惑。女孩光滑的背部大片裸露在灯光下,从那双紧拥住她又不知该放在何处的手上来联想,任燃很微妙地透过女人的身体体会到那个男人的肌肤触感。
他不由自主地熄灭烟走过去,挤到人群中。
所有人都处在不正常的狂热状态,不分彼此互相抚摸接吻。
任燃坐到那个年轻人的身边时,立刻有个女人爬到他身上。周围令人惊讶的激烈喘息告诉他这些人因为药物作用距离神志清醒有多遥远。任燃推开压在身上的女人,和热汗混合在一起的香水浓烈得刺鼻,他把头转向一边,看着正在热吻中的人。奇怪的是,在这样一个女人香汗淋漓,男人酒气冲天的环境下,他却从那个年轻人的身上闻到一股干净的洗发水的味道。
只穿着内衣的女孩在接吻间隙抬起头,像喘气一样低低发笑,脸上布满迷乱的表情。
任燃被某种欲望驱使,他知道吸引自己的对象绝不是这个漂亮精致又放荡得全不设防的女人,而是被这个小女人压在下面手足无措的男人。
他的身体干燥而滚烫,任燃的手伸过去,在他穿着牛仔裤的腿上轻轻触碰。他不想把这种行为归咎于迷幻药或是酒精,虽然整个会所里弥漫着令人产生幻觉、行为怪异的烟雾,但是大部分进入他肺部的只是闷热的空气而已。
没有人发觉他的举动,光是触摸就觉得不够了。任燃一边轻抚,一边凑到对方的喉咙边,手指无意碰到腿根时已经感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会所的光线越接近午夜越昏暗,灯光把妖魔化的人们遮盖起来。任燃和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接吻,他们隔着一个娇小的女人互相挑逗对方的欲望,不同的只是任燃清醒着,对方则意识模糊,分不清眼前的人事。
任燃记得他微微睁开的眼睛带着种茫然的表情,灯光下显得深邃细长。当听到他在他耳边喷薄出灼热气息的时候,一串火把瞬间贯彻了全身。
他的脑子一下就全都空了,手伸进下面,摩擦着他敏感的东西。
隔在他们中间的女孩因为这个不舒服的姿势而转向了别人,到处都是可以展开性爱的对象,随便往哪里一靠就能得到抚慰。没有了这个阻碍,任燃和他的距离就更近了一步。
他感受到对方的脸颊传来温热的热度,鼻尖的汗水擦到他的脖子上。
有技巧的逗弄之下,很快就把自己的手弄脏了。任燃感到像吸食了迷幻药一样的沉醉,但就在他第二次把手放到对方腰上的时候,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掉出一张证件。
任燃靠着沙发,捡起看了看,是张学生证。
路唯一,M大的学生。
他转眼看看身边昏昏欲睡的人,空气里飘着黏腻的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汹涌的欲望一瞬间退潮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倦怠。推开身旁的女人,替这个叫做路唯一的年轻人整理好乱七八糟的衣服,然后拖起他离开这梦境一样迷乱的飨宴场。
路唯一的额头还挂着汗,眼睛微睁,一直看着灯光变幻不定的天花板。
他是一个人来的,虽然会所经常有年轻学生进进出出通宵鬼混,但他们至少三五成群不会落单。
推开玻璃门,那个疯狂的世界立刻不见了。外面冷风吹来,路唯一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渐渐消退,变成一种疲倦的惨白。
任燃带他到路口,夜深人静的路上很少有车,无可奈何地走了一段之后,身边的人忽然像是忍不住了似的弯下腰来,连站都站不好,整个人倒在路灯下的人行道上。
任燃下意识地轻轻拍他的背,可是不管怎么难受,他还是没能吐出来。
在风里站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拦下一辆车,任燃把迷迷糊糊的人塞进去。
他摸了摸口袋,没有足够的零钱,只好把刚才收到的100元递给司机。
"麻烦送他去M大,多的钱不用找了。"
透过半开的车窗,任燃看到他把头靠在玻璃上,对面的马路有一辆卡车开过,轰然作响的声音使地面轻微震动。出租车的尾灯像一道红色的流星在眼前划过,瞬间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任燃点了支烟,不知是因为冷风还是因为吸入的力量太猛,喉咙一下子哽住了,接着就咳嗽起来。脸上好像浮起想笑的表情,但又很快消失。
事实证明,很多时候巧合没有办法避免。
当他抽完最后一支烟,沿着马路闲逛到地铁站的时候,却意外地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看到刚被他送上出租车的人。
路唯一半梦半醒地靠在楼梯的扶手上,T恤的下摆湿了一片,有一股明显的酸味。
任燃站在没有一个人的地铁口骂了句粗话,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他吐在车上被司机丢在这里。对一个连目的地都说不清的人,谁还会在这种时候继续保持微笑服务尽心尽力。
他看着睡着的路唯一,慢慢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今天肯定是个诸事不宜的倒霉日子,生意那么差,白白浪费了100块钱,眼前的大麻烦又坐着不肯起来,任燃只能半拖半抱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刚才在会所的时候,这个人的身体明明是滚烫的,有种烧灼似的热度,但是现在热情消退,就好像连体温也降低了。
末班车还有十分钟,候车的座椅上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
任燃放下手上的累赘,让他好好坐在椅子上,自己就坐在旁边。
他用一只手支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身边的人。
路唯一的脸部轮廓很深,身高应该和他差不多,略显苍白的脸看起来有点像某个明星,但是那种相似的痕迹又不明显,在学校里应该会很受女生欢迎。任燃不知道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长长的睫毛偶尔会动几下,但又没有睁开眼睛。
这个有待研究的问题直接关系到是否需要送他到学校门口。
任燃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要是连毒贩都这么助人为乐,好人还怎么混下去。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又开始到处找烟,可是最后一支烟刚才已经抽完了,空空的烟壳里只留下零星的几根烟丝和一股烟草味。
任燃不喜欢坐地铁,不管白天醋襦车厢里总是亮着灯,车窗外看不到一点景色。他喜欢看流动的风景多过看挤在一起的人群,要是偶尔起了争执发生口角看看热闹倒还会有趣些,默默等着到站是最难受的。
末班车的车厢里空空荡荡,不知哪里来的风随着车厢的摇晃不断吹来。任燃把路唯一放到对面的座位上,他们隔着一睹看不见的墙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清醒着的人仗着头,听着车厢发出的哐哐声,转弯时车轮磨擦轨道的刺耳金属声。
一个转弯又一个转弯,好像永远没有止境。

(二)
星期五早上,路唯一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
那是个一室的出租房,有一个小卫生间,窗户朝北,冬天很冷夏天很热。
虽然环境并不好,但是他更不喜欢住限制多又容易错过门禁时间的学校宿舍,所以宁可空着床位在外面租房。
早上醒来时,路唯一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房门关着,忘了上锁。
他从床上坐起来,有点头晕,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进入1231会所之后有一大段记忆好像连贯的日记被撕掉了一页,无论如何也回忆不出内容,只记得在会所里疯狂地和什么人接吻,那种被鼻息刺激得痒痒的感觉却十分清晰真实。
跳过这段空白,断裂的记忆再次连接起来。他回想起有人把他送到学校附近,凌晨四五点钟自己才被冷风吹醒,迷迷糊糊地走回家。
闻着身上一股酸臭味,路唯一忍不住皱起眉。
床边的闹钟指着11点25分,上午的课都结束了,不过这些课注定过不了关,上不上也无所谓。
他慢吞吞地起床,把睡了一夜又脏又皱的T恤脱掉。走进狭小的浴室打开水龙,可是却一滴水也没有。自从半年前大楼更换水箱后,开始隔三差五地停水,请人维修了好几次也没解决问题,后来大家居然就习惯了。
路唯一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看来暂时不会有水,只能到学校去洗澡。关上龙头把牙刷牙膏和毛巾装进塑料袋,但是走到门口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学生证。
虽然这并不是他活到20岁最倒霉的一天,但是毫无疑问今天所有倒霉的事全都集中在一起。
花了半个多小时把小小的房间翻了个遍,除了几件没洗过的脏衣服之外什么都没找到。这下只能交押金去洗澡,要是学生证掉了还要申请补办,想起来就觉得心烦。
又磨蹭了一会儿,他才穿上拖鞋,套了件背心,锁好门出去。
学校的浴室12点刚开,很安静。路唯一交了钱进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他在更衣室脱掉背心和牛仔裤,看到内裤上干涸的液体就忍不住皱眉,昨天晚上玩得太疯,这种事怎么发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脱光了把内裤团成一团塞进更衣箱,淋浴室的热水终于让他恢复了一点年轻人应有的精神。温热的水蒸气浮起来,很快就把疲惫感全都带走了。
路唯一捧起水洗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热水顺着发稍滚落,从鼻尖下颌一直滴到地面。
很长一段时间,他站在花洒下一直没有动,水流的哗哗声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声音。抬头望排风的窗户,从那里射进来一束金色的阳光,远处红红的楼房露出窄小一角。
这样站着冲了一会儿水,发亮的阳光中有细小灰尘跳跃着,他伸手碰到脖子,那里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刺痛。
淤青后的疼痛让他想起些什么,但是稍纵即逝的记忆却仍然不能补足那段空白。他所能想起来的,最多也只有和他接吻的女孩娇小的身体和压得平平的胸部。
至于在那之后是谁送他回来的,却完全不记得了。
路唯一在闷热的浴室里盲目地搜寻、回忆,漫不经心地擦着肥機
泡沫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热,忽然间就感到一阵胸闷。
突如其来的闷热令他呼吸困难,氧气好像被看不见的玻璃隔离了。他伸手在一片雾气中胡乱摸索,找到冷水开关。洗发液和肥蟻破欹瀉肋紂拧开的冷水像一道冰冷的利剑一样刺进的身体,迅速把周围的热气驱散了。
路唯一跌坐在湿漉漉的瓷砖地上,用手抹着脸上的水珠。
好像霉运还在继续,昨天晚上在那种空气混浊、烟酒混杂的酒吧里也安然无恙,今天好好洗个澡却差点闷死在浴室里。
路唯一是知道自己有哮喘的,但他一直认为那无关紧要,抽烟喝酒也不会发作,根本不用看病。
稍微坐了一会儿后,他站起来草草洗了头,把肥桔冲干净。
下午的公共课,讲师姓韩,是学校非常有名的老教授。
授课开始20分钟,路唯一才姗姗来迟,旁若无人地走到最后一排。
韩教授讲课干脆简洁、引人入胜,总能使枯燥乏味的内容变得形象、简明、生动,所以每次听课的人数都爆满。
路唯一走到为数不多的空位上,前面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几句,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洗过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干净利落,因为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加上在学校门口着了凉,路唯一的脸色显得很苍白,眼睛里有细细的血丝。他一边用纸巾摁着鼻子一边打开书本,可是还不到10分钟,前排女生就听到从后面传来的轻微鼾声。
他在课堂上做了一个梦,确切的说甚至可算是一个春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婴儿,有个女人坐在浴缸边为他洗澡。
温热的水和柔软的毛巾摩擦着他的身体,一下一下。奇妙的是,在梦境里欲望却那么真实,他为自己还是个婴儿就受到性欲的撩拨而感到愤怒难堪,大声哭泣,明晃晃的水光极其刺眼。
那个为他洗澡的女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无论动作还是说话的声音都很熟悉。
她一边往他身上浇水轻轻抚摸一边说:"阿唯......"
路唯一忽然惊醒了。
周围的人在收拾东西,他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低下头时发现自己不但在课堂上睡着,而且勃起了。
"小路!"
兄弟洪洋在楼下几层的座位上叫他,迅速空旷的教室里只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还没睡醒,昨天晚上玩得这么猛?"
路唯一正用心应付着他那不听话的家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谁叫你们放我鸽子,知道我失恋了还让我一个人在那里等到半夜。"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洪洋理完东西上来,一脸无奈地说,"你知道的,我老姐生孩子,春少又被他女人叫去护花了。阿四出门的时候撞倒一个小师妹,把人家撞哭了,据说这一撞撞出一段奇缘,今天中午我看见他们一起在食堂里吃饭。"
洪洋一边说一边勾住路唯一的肩膀,忽然看到他脖子上的淤青。
"这里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撞到。"
洪洋没有深究,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怎么样?昨天晚上有什么奇遇?说出来听听。"
"倒了一晚上的霉。"
"怎么了?"
"学生证弄丢了。"
"你有没有搞错,去酒吧还带学生证,又不能打折。"
"放口袋里忘了拿出来。"
路唯一瞥了他一眼说:"你上次偷偷去机房看K姐打泡泡龙不是也弄丢过一次。"
洪洋低低笑了两声,忽然用力一拍他的肩膀说:"下星期放长假,我们都和家里说好了不回去,一起到你那里打牌。"
"几个人?"
"老样子,加上你五个人。"
"好。"
"大战三天三夜,就这么说定了。"
洪洋开朗地笑起来,在路唯一的桌子上把书和笔记重新摆弄了一下才拿起来:"回去把你的狗窝打扫打扫,别等我们来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我先走了,一节课叶子那女人发了三十条短消息给我,什么都没听懂,肯定又要被关。"
路唯一在座位上支着头,笑着看他唉声叹气地背着一摞书走出去。
洪洋和他不同,是个很有活力和朝气的年轻人。在20岁左右的年纪,脱离父母的管束开始大学生活,"男人"就很容易沾染上一些不是很好的生活习惯。洪洋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都是出名的喜欢打麻将,但是和这些好兄弟不同命的在于他有个漂亮会撒娇的女朋友。于是大多数空闲时间,洪洋都在回答来自叶子的"麻将和我,哪个更重要"的质问,虽然每次他都习惯性地用"当然是你"来搪塞过去,但这样的问题总是一次次永无止尽地重复着。
对于洪洋的小女朋友叶子,路唯一却和她相处得很好。有时聚会叶子就会开玩笑地对洪洋说你怎么比得上小路,每当这个时候洪洋非但不生气反而会说:"要是拿我和别人比我肯定翻脸,小路就算了,我们是好兄弟。"
路唯一在这群朋友中有相当好的人缘,一开始建立起这种友情的理由更简单,就是他常常会把刚到手的生活费拿出来请大家吃喝玩乐挥霍一空,哪怕后面还有大半个月的日子要过也满不在乎。
叶子一直说小路是个很奇怪的人。她第一次看到路唯一时以为他很难相处,可后来渐渐发现,这个平时不爱说话有点冷漠有点酷的男生,其实却十分细心。
经过细心的观察后,"你怎么比得上小路"这句话就变成了数落洪洋不够关心她的专用台词。
洪洋有时被逼急了也会生气,但这些都不影响友情,叶子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像路唯一这样的男生却到现在还找不到女朋友。据洪洋说他以前也有和几个女孩交往过,只不过最后的结果都是友好地分手了,最短的一个才只有几天。洪洋把这称为"积累经验",男女在一起的理由除了相爱可以分为很多种,但是分手的理由却很单一,因为"不合适"。
路唯一"不合适"的经验一多,就被朋友半开玩笑地歪曲成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的情场高手。女生们虽然被他的外表吸引,但又被他冷漠的态度吓退,再加上"传闻"和"分手记录",渐渐的主动接近的异性就越来越少。
就在昨天,路唯一才和交往了几个月的女孩分手,接下去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去接触"恋爱"。
坐在教室里回想昨晚在1231会所的事,不知为什么忽然体内涌起一股热流,血液直冲上头顶,路唯一连忙拿起书本走出阶梯教室。
外面冷风一吹,煽动情欲的因素也像是灰尘一样被吹散了。
他实在不知道那种欲望的起因,只是偶尔会从脑中闪过一点非常模糊的印象。
或者连印象都谈不上,仅仅只是一种错觉。
一种又厌恶又刺激的错觉,就像十几岁的时候,看到母亲晾在窗外的内衣时那种莫名其妙的刺激和罪恶感。
午后的空气充满了秋天特有的凉意,路唯一用手抓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校园里青春自然的气息很快让他回到现实中,忘记了昨晚那个迷离的梦以及梦中那双令他迷惑的手。

(三)
长假一到,整个校区就变得萧条起来。
能回家的都回去享受父母家人的亲情关爱,筹划了长时间旅游计划的也凑足人数结伴出发,剩下没地方去的人更懒得出门,不是在宿舍玩游戏就是整天睡觉。
相反的,路唯一那个一室的小窝反而显得热闹非凡。
第三天下午洪洋就把粮食都搬来了。他对叶子撒谎说去给人家当几天翻译,还答应拿了钱给她买礼物。春少和银子一边摆桌子一边嘲笑他"还没结婚就学会骗老婆了"。
"不过小红还是很有毅力的,都快两年了,不离不弃啊。"
洪洋得意洋洋地说:"有毅力是我们家的遗传,你不知道我老姐有多厉害,上个星期要生了,都已经阵痛了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剧。一边看一边把东西理好放在沙发上说‘宝宝乖,等妈妈看完这一集就去医院'。"
几个男生哈哈大笑,一起动手把东西全都搬到墙边,只空出一张桌子贴着路唯一的单人床。
房间终于还是没有整理干净,因为屋主知道再怎么打扫三天一过都会变成垃圾场加狗窝,所以干脆变本加厉堆得更乱了。
阿四放下窗帘,把天花板的灯打开,整个房间被25瓦的白炽灯照得黄黄的,像生了锈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洪洋他们就把这里当作了"男人的活动场所",这场为了打破以往"连续最长时间"的麻将从休假第一天下午开始到第三天晚上仍然没有结束。四个人打一个人观战,哪个支持不住了就换人下去睡一会儿。直到最后终于连吃的东西都没有了,换下来的人就被大家推举着去附近超市采购。
一一记下每个人要的东西,路唯一穿着拖鞋出去。
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走着走着忽然心血来潮去了比较远的一个超市。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收银台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看小说。
路唯一走进去,从货架上拿了几碗口味不同的方便面和一些面包零食,又去冰柜找啤酒。
就在他把最后一罐啤酒拿在手里的时候,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一包烟。"
那人用手指指柜台,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听起来却与众不同很特别。
路唯一抱着一堆东西去结账,拖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店里响起,显得很突兀。
这种时候出来买东西的人,多半作息都不太正常。他看了那个买烟的人一眼,目光转过去时,对方也刚好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是个还很年轻的男人,穿着鄂的牛仔裤和一件鄂T恤,头发短短的很自然也不让人觉得燥热烦乱。他的长相不错,但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英俊,只是容易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路唯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那双在鄂р面啣发亮的眼睛扫到他脸上时忽然就变成一种直直的逼视。
他们四目相对一会儿,很快对方就避开了,付了钱,一声不响地又推门出去。
路唯一在收银员慢吞吞地收钱找钱时,虽然心里有些疑惑,却又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人。
他离开超市,远远看到那人的背影在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下忽隐忽现。
和他走的是一个方向。
小路上没有人,从这里往远处看倒是能看到宽阔的马路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路唯一趿着拖鞋顺着路边走,前方的男人点燃了一支烟,一路走过去,空气里都是他留下的烟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慢慢走到一条岔道上。
路唯一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晃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了几个人。
那些人全都身材高大,动作迅速有力,三四个一起动手很快就把走在路灯下的男人拖进旁边的小巷,紧接着从邂電小巷里不断传出打斗的声音。
经过巷口时,路唯一忍不住站在转角往里看了一眼,后来不知有多少次,他都庆幸自己在当时停下来看了那一眼。
一盏灯都没有的小巷里,几个男人背对着他正对那人拳脚相加。路唯一看到他奋力抵抗,也毫不客气地把拳头送到打他的人脸上。
如果单打独斗,甚至一对二路唯一都觉得他不会落于下风。因为他是那种很具有危险性的动物,从刚才在超市里瞪着自己的眼睛里就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一点。
路唯一站在巷口,冷风吹来时,里面的人终究没能抵挡住四倍的拳脚,其中一个男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个就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
他痛得弯下腰去,下颌却立刻被对方的膝盖撞上,只听到一声钝响,头部往上扬起时被后面的人抓住头发。
身后的男人用力踢他的小腿,又踩在他背上强迫他跪下。另外两人一边一个抓住他的手臂,后拽的力量和踩在背上的力量相互制约,令他不得不维持着一种相当困难的动作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任燃,你知道为什么揍你么?"
"我怎么知道狗为什么咬我。"
他的声音仍然带着那种轻微的沙哑,而且含着笑意,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周围的人。雄性总是要用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来为自己在同性中确立主导位置,为首的人在这个叫任燃的男人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举起拳头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还嘴硬,昨天晚上你砸了我多少生意,我许飚说定的买卖也敢来明抢,你**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男人一把握住他的下巴,令他重新抬起头。任燃的头发全都被汗水湿透了,许飚拳头上的戒指划破他的眼角,从那里流下一条蜿蜒的血线。
"说话,从今天开始再敢抢我生意别怪我不让你在这行混,听到没有。"
任燃没开口,只是睁着因为流血有些黏湿的眼睛看着对方,似乎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狠话。
路唯一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冷漠,甚至有些不耐烦,反而让那只握着他下颌的手松开了。
许飚冷笑着说:"你不说话,今天就揍到你断手瘸腿。放心我绝不打死你,你要是有种就去报警,告诉他们你卖yaotouwan跟人抢生意被打残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了个好笑的笑话,许飚哈哈大笑,站在任燃身后的那几个也捧场地笑起来。
路唯一看到许飚从地上捡起一截生锈的水管,几个人一起动手把人强行按倒,扯住任燃的一条手臂摁在地上,许飚高举水管准备一下打断他的骨头。
任燃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自己被按紧的手臂,眼睛里也许有着害怕和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难以理解的坚持。
水管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他那又长又酖睫毛抖动了一下,但始终没有闭上眼睛。
一声异样的巨响,许飚发出一声惨叫。
千钧一发之际,路唯一从转角冲出来,抡起手中装满东西的塑胶袋用力砸向他的头部。
五六罐冰冷的罐装啤酒狠狠砸中许飚的后脑,令他猝不及防身体一歪,惨叫着捂住头翻滚在地上。
旁边摁着任燃的人也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半路突然会杀出一个人来。
趁着他们发愣的时候,路唯一很快捡起地上的水管挥舞着往这些人的脸上打去。任燃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他奋力挣扎,手臂脱离钳制扳住身旁的一条腿,将那人扳倒在地。
路唯一手里的水管打中什么人的脖子,对方发出惊怒的吼叫向他扑过来,混乱之中,有人抓住他的手叫了一句:"快跑。"
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路唯一扔掉水管跟着任燃跑出小巷。
马路两边的路灯飞快地往后倒退,他们拼命往前跑,后面追的声音不时传来,提醒他们并没有脱离危险。
任燃拉着路唯一跑了一会儿,忽然又重新钻进一条鄂的小巷。
那条小巷弯弯曲曲,四通八达,任燃转了几个弯,把路唯一拖进一个角落。
邂澱阴冷潮湿,不远处挡着一个郤深薪垃圾箱,散发着难闻的臭味。任燃把他堵在自己身后摒住呼吸,外面的脚步声乱了一阵,又听见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然后渐渐远去消失了。
在这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找两个人,即使白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任燃知道许飚绝不会有这种耐心,他们宁愿留着下次再教训他。
只要同在干这一行,不怕找不到机会。
继续在那个郤深薪角落里躲了一会儿,任燃终于松了口气,把头靠向身后的墙壁。
他转过头来看看身边的人,路唯一没有说话,但是听得出他正在大口呼吸。
可能是刚才跑得太猛,任燃自己也感到浑身疼痛之余冷风灌进肺部隐隐作痛,他从口袋里摸出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烟,可是却找不到打火机。
"有火吗?"
身旁的人依然没有出声,只是坐在地上向用力呼吸吐气。
"谢谢你救我。"
"......"
任燃收起烟,把一只手放到路唯一的背上拍了拍:"怎么这么没用,跑一下就喘成这样......"
他的话没说完也渐渐发现有些不对,路唯一的喘息很奇怪,吸气短促呼气却很长,不像是正常剧烈运动过后的呼吸声。
任燃犹豫一下,在邂澱羂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是冰凉的,好像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手指指节突出,有一种男性特有的骨感。当任燃轻轻握住的时候,路唯一的指尖就骤然收紧,好像抓住了什么能够救他性命的东西似的。
任燃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路唯一说不出话,喘息声却越来越急促,手指也越收越紧。
他紧皱着眉,冷汗一连串地滴落在任燃的手背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你病了?"
任燃替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手足无措地问:"药呢?"
可是用眼睛看也知道路唯一身上不可能带着药,谁知道晚上去超市买东西会遇到这种事?或者,他本来完全可以视若无睹地走过去,不用多管闲事的。
任燃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背在背上,又安慰他:"没事的,我知道附近就有医院,坚持一下。"
从眼角流下的血凝结了,黏在皮肤上很难受,眼前模模糊糊,腿上被踢到的地方也持续传来疼痛。任燃额头的汗水被外面的冷风一吹立刻干透,他背着路唯一往医院的方向跑,从背上传来的温度却又让他一下子热出了汗。
深夜的马路仍然很安静,除了很少有的车辆往来的声音,除了耳边传来的喘息,什么都听不到。
 
 
(四)
"谁让你把病人背来的。"
任燃被值班护士狠狠骂了一顿,担心地看着路唯一被送进急诊室。
"你知不知道这样背着病人会压迫他的胸腔阻碍呼吸,还好路不远,不然后果严重是会死人。"
"你别吓我,我又不是医生,一时着急就把他背来了。"任燃站在门口,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找到烟,可是却忘了没有火。
"这里不准抽烟。"
"噢。"
他答应一声,抽出一支比较完好的,把剩下不成样子的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他不会有事吧。"
护士把急诊卡递给他,看看他发白的脸说:"送的方法虽然不对,不过应该没什么事。"
任燃松了口气,拿起笔停在急诊卡的第一栏上。
值班护士一直看着他,很快又递了一张过来:"你的眼睛也看看,一起填了吧。"
任燃没出声,叼着那支没点燃的烟握笔想了很久,最后在姓名那一栏上写下了"路一维"三个字。
经过急诊治疗,路唯一基本上没什么大碍,等他吊完盐水出来的时候,看到任燃就坐在门外。
他一动不动地静坐在长椅上,灯光下以相当安静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影子,没有注意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路唯一走过去喊了声"喂",任燃抬起头,不怎么惊讶地说:"吊完针了?"
他的眼角贴了纱布,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的手臂上有刚才被殴打时留下的淤痕。
"已经没事了吗?"
"嗯。"路唯一随口回答,虽然刚才一起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殴斗,可是现在平静下来面对一个陌生人,反而觉得气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任燃提起身边的塑料袋交给他,表现得非常亲切,让他很自然地伸手接了下来。
"给你配的药,里面有说明书,医生说发病的时候直接喷进嘴里就会好。"
路唯一看了看塑料袋里的取药单,微微皱起眉。
"名字是你填的?"
任燃愣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写错了,我不叫路一维。"
"不是一维么?那么就应该倒一下,叫路唯一。"任燃鄂的眼睛在睫毛的阴影下闪动,露出明显的笑意。
路唯一紧紧攥着塑料袋,他的脸色很苍白,有一种大病过后的疲倦。任燃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但是什么也没有摸出来。他抬起头望着脸色难看的路唯一说:"上个星期在1231会所,我见过你,你的学生证掉了在我这里,不过今天没带着,有空过来拿吧。"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那双鄂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眨了几下,然后开口说:"脸色不要那么可怕,我又不是你的老师,而且你也不是高中生了,年轻人偶尔去一下酒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听到他这么说,路唯一原本就紧绷着的脸更加僵硬起来。也许是觉得自己受了愚弄,又或者是因为生病和连续几天通宵的疲倦,他看了任燃一会儿,最后问:"你住在哪里?"
任燃不计较他的脸色,很快说了一个离这里不远的地址。
"我明天下午来拿。"
"好,白天我都在家。"
任燃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毫不避讳,也不在乎被人误解。路唯一发现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涨红了脸。他听到任燃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没什么。"
"不过你为什么要救我?"
任燃直直地逼视他:"一般人路过,应该都会躲开吧。"
路唯一避开他的目光,好像觉得他的问题又烦又多余,随口说:"我只是看他们那么多人打你一个不顺眼罢了。"
任燃"噢"了一声,但是很明显地在眼睛里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谢谢你。"
他又说了一次,然后补充:"我还是第一次挨打的时候有人出来帮我,我叫任燃,燃烧的燃,我们交个朋友吧。"他把那支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烟放到嘴边,然后伸出了右手。
和料想中一样,路唯一没有和他握手,可是任燃也没有感到尴尬,只是很自然地又把手收回来。他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写字的值班护士,压低声音用理所当然的语调说:"我真是得意忘形,你怎么可能和一个毒贩交朋友呢?"
他笑着说:"回去吧,天要亮了。"
路唯一点点头,一声不吭地从他身边走过,推开医院的门走出去。
任燃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又继续像刚才那样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忽然间身后的玻璃门又开了,他和值班护士同时抬起头来看着门外,路唯一站在门口把一个新的一次性打火机递给他。
任燃的表情很惊讶,甚至忘了伸手去接,一直愣愣地看着那个粗糙简陋的塑料打火机,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摇晃,路唯一又把手伸过来一点。
"哦,谢谢。"任燃回过神,从那只苍白的手上拿走了打火机,微笑着说,"你也很细心嘛!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路唯一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说:"下午两点我来拿学生证。"
"好,我等你。"
看着他再一次推门出去,任燃捏着那个打火机,手指擦了一下齿轮,打火石迸出火星,一簇明亮的火焰跃入眼帘。
"不是跟你说过了,这里不能抽烟。"
年轻护士从急诊窗口那里瞪着他说:"到外面去抽。"
路唯一回到家的时候,围拢在麻将桌边的四个人全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烟灰缸里积满长长短短的烟蒂,各种各样的纸袋和垃圾堆在地上,连一块能站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小心翼翼地越过垃圾山,走到储物柜前把塑料袋里的药塞进去,接着俯下身开始收拾房间。
打开窗户让满屋的烟味散出去甓耽鲜空气,外面的天色渐渐有些发白,可以看到远处城市上空的粉红色朝霞。
坐在床上的洪洋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窗户正对着他,清晨的冷风有些刺骨。
路唯一从床上拿起一条毯子丢过去说:"这么睡着了也不怕着凉,你别害我被叶子骂。"
洪洋笑嘻嘻地眯着眼睛,把毯子裹在身上说:"她敢骂你,我就敢不要她。"
"算了,你继续做梦吧。"路唯一按了一下他的头,看看闹钟,又从床上的衣服口袋里摸了些钱出来说,"我去买早点,冷了就把窗户关上。"
"你昨天晚上出去那么久,没买东西回来?"
"弄丢了。"
洪洋睡眼朦胧地趴在桌子上,嘴里咕哝着说"被人抢劫了还是有艳遇啊",说着说着又没了声音。
为期三天的"长假杯"马拉松麻将大赛终于在所有人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宣告圆满结束。
按照惯例,赢得最多的人请客吃饭以示庆祝,当天上午所有人都从路唯一的小窝里散去回自己的宿舍补觉,约定第二天晚上一起吃饭唱歌。
快一点的时候,路唯一才总算把房间整理得可以坐下,他把一大袋垃圾拖到门外的垃圾箱,回来之后洗了澡,泡了杯速溶咖啡加上面包当午饭。
虽然经过足够时间的通风,房间里仍然残留着浓重的烟味,闻着闻着好像喉咙又哽住了,有点透不过气来。
他咬着面包走到柜子前面,伸手拽出那个装药的塑料袋。
没有开封的药剂和急诊卡取药单静静地躺在一起,路唯一把写着他名字的卡片取出来,上面的字体虽然并不算漂亮,但却有种倔强的硬挺,不像是个整天靠着贩毒卖摇 丸过日子的混混写出来的。
他把急诊卡放回去,又把袋子往里面推了推,觉得从外面看不出来了才放心地回到桌边。
草草吃完午饭,看时间已经是一点二十分,现在过去可能会迟到。不过想到对方是在家里等,即便迟到也不会怎么样,更何况又不是约会,只是去拿回学生证罢了。
虽然已经递交了补办申请,但是能够直接拿回来更好,他也不希望有自己照片和资料的证件留在陌生人手里。
路唯一在一点半的时候出门,结果两点不到就找对了地方。
那是一栋结构相当老式的房子,走道很遏づ处堆满纸箱和弃之不用的旧家具。从正门进去后有一道很宽的木楼梯,脚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顺着楼梯一路往上到顶,路唯一不禁为难起来。每扇门都紧闭着,既没有门牌也没有任何可以分辨屋主的标志,他更不能冒冒失失地去一一敲门来确认自己要找的房间,只好不知所措地在门口徘徊。
过了一会儿,靠近窗户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扫帚正把一堆灰尘扫到门外的走廊上去。
她看到路唯一站在门口,脸上立刻露出警ε表情。
"你找谁?"
"请问有个叫任燃的住在哪一间?"
女人皱了皱眉,露出很不屑的表情,朝着尽头的那扇小门努了一下嘴。
"最里面那间。"
路唯一来不及说谢谢,这个略显肥胖的女人就"砰"的一声关上铁门,只听到她在门里喋喋不休地抱怨:"不知道房东在想什么,老是把房子借给不三不四的人,白天又不上班,一到晚上就出去,我们住在隔壁总有一天要出事......"
后面的话因为被好像是她丈夫的人拖走关上了房门,所以再也没有传过来。
路唯一想到昨天晚上任燃对他说的话,要是他的邻居知道隔壁住的是个毒贩,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和其他房门相比较更显得破旧的门上有一把松垮垮的铜锁。锁口开着,表示房门没有锁,也有人在里面。
轻轻敲了敲门,隔了一会儿就听到有穿着拖鞋的脚步声接近,一下子门就开了。
任燃站在门里,赤裸着上身,穿着条卡其色的短裤。大概是因为惊讶于路唯一的准时,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看乱七八糟的房间,竟然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说:"真准时,进来吧。"
他自己先退回房里把散落在地上的报纸和杂志收起来。
凌乱的房间很快被整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他示意路唯一过来坐,并且把烟灰缸中堆积如山的烟蒂倒进报纸包起来,扔在角落里。
任燃的头发湿漉漉的,好像刚从什么地方洗完澡回来,赤裸的肌肤上有一种即使用眼睛看也觉得舒服的干净光滑。
路唯一环顾四周。
这个应该算是小阁楼的房间除了光线好之外没有任何优点,平时就算想要站直也有些困难。房间里的摆设只有一张床、一台旧式电视机和一个单门冰箱,靠窗的位置放着张褪色的木椅。
 
(五)
"你就住在这里?"
"你觉得我不应该住在这里?还是你觉得卖毒品就是有钱人。"
路唯一不说话,他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不想去关心眼前的人到底是好是坏。
看着在狭小的房间里忙忙碌碌找东西的任燃,成年男子宽阔的背脊被天窗上漏下来的秋日阳光照射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些刺眼。
他转开目光问:"我的学生证呢?"
"我正在找。"
任燃一边说着一边爬上床,在床头那一堆杂志里乱翻。
路唯一只好在他翻东西的时候到处看看。一看之下,却发现了一件和这个狼藉不堪的住所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个东西放在紧靠墙角的小椅子上,干净的玻璃器皿闪闪发光,是一个老式的咖啡壶。
对于从来只喝速溶咖啡的路唯一来说,咖啡壶是很陌生的东西,大概只在电视剧或者广告里才会看到,平时绝不会去用。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样一件精致的器具和这个凌乱不堪,狭小简陋的房间有什么关系?就算把它放在这个靠贩毒来混日子的男人面前,他也绝对不可能弄出一壶能喝的东西来。
"找到了。"
任燃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高兴地叫了一声,从堆着被子的床上挺起身,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学生证拿在手里拍了拍。当他发现路唯一正看着角落里的咖啡壶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平静柔和。
"你喜欢咖啡?"
路唯一听到他的问话就把目光转回来,他从任燃手上接过自己的学生证,然后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
"不是经常,临考前喝得比较多。"
"速溶咖啡不好。"
"我分不出好坏。"
任燃笑起来:"一包里面浓缩那么多东西,才只有一块多钱,不用想也知道好坏。"
他说完后好像心血来潮一样看着路唯一说:"坐一会儿,我煮咖啡给你喝?"
"你会吗?"
实在不相信这个昨天晚上还在小巷里被人打得狼狈不堪,生活环境又这么差的人能弄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是路唯一在很自然地质疑了一句之后反而好奇地想看看结果。
"嗯,我下午没事,学校在放假。"
他一边说话,任燃就又开始翻箱倒柜地忙碌起来。
房间里连水都没有,要烧水的话还要去外面接,然后把电热水壶插在电灯的插座上。
他们面对面坐着,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节目一样等水开。
任燃平时看起来是个有点粗鲁非常爽快的男人,但是他在做某些事的时候却又一丝不苟小心翼翼。他一边看着水壶一边说"可惜,这里的水质不好",然后认真地解释研磨和烧煮的方法。
虽然他说得很细心,可是不管怎么看,这个赤裸着上身,嘴里叼着一支烟,盘腿坐在地上的男人实在无法令人联想到品味这两个字。
路唯一感到迷惑,总觉得他分明是在耍他。
"好了,试试看是不是和速溶的不一样。"
任燃没有注意到他将信将疑的表情,反而显得很高兴。
路唯一捧着他递过来的热咖啡,浓郁的香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阳光从屋顶的天窗洒下来,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暖洋洋的热意。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住在这里么?"
"租金便宜?"
 
 
"也是一个原因,还有我喜欢这里的天窗。"
任燃说着,抬起头看看那扇小天窗,从那里看到一方晴朗的天空,阳光笔直照射下来,在小阁楼的地板上划出一整块金色。
"在这样的太阳下面睡觉,一睡就醒不过来。"
路唯一放下杯子说了句"很好",然后又问:"你是不是会很多东西?还是以前去过很多地方打工?"
任燃忽然笑了,否认说:"不是,我只会这一着,其他什么都不会。"
他微笑的样子很特别,像小孩子耀玩具一样眼睛里蕴满笑意,听到路唯一说"很好"的时候就露出满足的表情轻轻点头。
这样的他和昨天晚上那个被一群人堵在小巷里殴打,倔强得不肯低头的男人之间似乎没什么相似之处。
路唯一感到难以形容的恍惚,忽然好像精神错乱一样想起几天前的午夜,在那个烟雾缭绕的酒吧里发生的事。
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片段,潜藏在体内的欲望没有征兆地涌动起来。他无法分辨究竟是因为想起那个故作性感的女孩所散布出来的关于肉体和欲望的信息,还是因为后来身为男人所体会到的那种强劲、剧烈、鲜活的快感作祟,总之每次只要一想到那天的事就会无法控制地惊动了体内的烈马。
他的脸一下就红了。
"怎么了?"
任燃坐在对面,一只手支着头端详他发红的脸。
"没关系吧,是不是太热了?"
"我要走了。"
路唯一的脸就像被太阳晒伤了一样滚烫。
他快速站起来走到门边背对任燃,可是却听到身后的人用一种像逗弄小动物一样的声音笑着说:"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都是男人,这种事很正常。"
任燃又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慢慢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
路唯一没有回答,而是飞速地拉开房门,像是在生气,又像是逃跑般地穿过外面的走廊冲下了楼梯。
任燃看着慢慢虚掩上的门,身体后仰躺在地板上,房间里的一切在瞬间颠倒,小天窗里漏下的阳光也变得凉凉的。
他用那只塑料打火机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之后,忽然露出自嘲的苦笑,腾出一只手按抚自己微微抬头的欲望。
路唯一回到住所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冷水洗澡,然后直接躺到床上去睡觉。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紧,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疲倦得闭上眼睛就能睡着,可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却被稀奇古怪的东西填满了,像是小时候做过的傻事、少年时期一些意义不明的举动以及想起来就觉得尴尬的谈话。这些没有规律可言的回忆交织在一起,越感到疲惫反而越睡不着。
他心烦意乱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让自己去想白天的事。
在一个只见过一两次面的同性面前意淫勃起,而且还是在那种再正常不过的聊天当中。
实在无法解释究竟是哪个"字眼"让自己产生这种本能反应,最后只能一次次翻身来试图让自己忘掉当时的尴尬。
经过一番努力,即使在这样焦虑不安的情绪下,最后终于还是成功地睡着了,而且一直睡到隔天下午,足足二十个小时。
起来后烧开水,虽然肚子很饿,但是想到晚上要和洪洋他们一起去吃饭,也就把自己弄东西吃的念头打消了。
滚荡的开水把马克杯里的速溶咖啡冲开时,路唯一的目光忽然落在桌上的学生证上。
稍微有些磨损的证件里露出一小截纸片,他用手指捏住纸片的一角把它从里面抽出来。
那是张小小的酣鮠畔辧ば构图上看不出照的究竟是什么,好像只是对着太阳拍的光晕,鋺酣鯒髻ち蠹古怪。
翻过来看,照片的背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数字:91.6.30
路唯一看不出照片的含义,可能是任燃不小心夹到学生证里的。
四点时,洪洋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能到,他算算时间,碰头的地方离任燃的住所不算很远,顺路过去把照片还给他应该也不会迟到。
整理了一下东西,路唯一把照片塞进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锁上门出去了。
坐车来到那栋老旧的建筑物前,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当他再一次走上那个吱嘎作响的木楼梯时,忽然觉得有些异常。楼下的几个房间都开着门,一些人站在门口议论纷纷,从楼顶上传来响亮的碰撞声,好像有人在摔东西。
路唯一走在楼梯上时也有人看着他,但只要目光和他碰到就立刻避开,生怕会惹麻烦似的。
他一路走上去,走到顶楼时忽然有一群人冲过来,一下就把他撞倒在地。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人也没有看清撞倒了谁,一拥而下,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嚣张地一直传到底楼。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楼面变得空无一人,路唯一从地上站起来,看到上次给他指方向的中年女人在铁门里向外张望了两眼,又"砰"地把门关上了。
路唯一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大步跨到走廊尽头的那扇小门前。
房门洞开着,从里面传来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虽然在路唯一的印象中,这个地方只有凌乱两个字可以形容,但是他从没有想到会乱成现在这样。
所有东西都不在原来的位置,电视机被砸出一个龟裂的洞,冰箱翻倒在地板上,椅子和床铺更是损坏得不成样子。
房间里没开灯,但是外面路灯的光芒照进来,依稀可以看清房内的景象。
邂澱耆人发出呻吟。
路唯一摸到墙边找了半天才找到电灯开关,灯泡摇晃着亮起来时,他看到任燃躺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他被打得很惨,浑身是血,手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身上能够看得见的地方全都布满殴打造成的伤痕。
路唯一握着手,一瞬间热血上涌,几乎停止思考。
昨天还健康地在他面前说笑,现在忽然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样软瘫在地上。路唯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即使伤得那么严重,任燃也没有失去意识,睁着眼睛看着路唯一用发抖的手指拨打急救电话,看着他好像得了强迫症一样在等救护车的时候不断看时间。
路唯一被这骇人的场面震住了,这样的场面只有在电影里才看得到。他关上手机之后就不知道要再干些什么,只能在旁边陪着任燃,甚至不敢随便动他一下。
救护车是在十分钟后到的,医护人员把任燃抬上车的时候洪洋正打电话过来。
"小路,你什么时候到,我们人齐了就等你一个。"
"你们先去吧,我可能有事来不了。"
"什么事这么重要,不会是因为上次我们集体放你鸽子就生气了,这次来报复吧。"
洪洋半开玩笑的话,路唯一听着却因为他轻松愉快的语气感到心烦,声音也变得大了些:"我说了有事,你管那么多。反正不能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洪洋有些犹豫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路唯一坐在救护车里看着浑身是血的任燃,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语气又缓和下来:"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有事不过来,你们好好玩。"
"好吧,那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
他关掉手机,好像听到医生问了些什么话,但是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当时只记得任燃惨白的脸色,和睫毛下了无生气的两道遽董

(六)
肢体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肋骨骨裂......
外科医生看多了车祸事故造成的血肉模糊的重伤病患,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镇定自若有条不紊的态度。
虽然听起来很严重,但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路唯一身上只带了两三百块,想打电话给洪洋又觉得他们肯定凑不出几个钱,最后想想只能找叶子。
不到半小时,叶子就到了。
她匆匆忙忙地从车上下来,漂亮的脸被夜风吹得煞白,表情紧张地跑进来。
"小路......"
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叶子把装着钱的信封递过去说:"3000块,够不够?"
"够了,谢谢,我过两天就还你。"
"不急,我没等着用,不过到底谁病了?"
路唯一不知该如何回答,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的一个朋友。"
叶子有点好奇地睁着眼睛,她是那种长相和个性不相称的女生,可能很少有人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会认为她好相处。叶子的身材很娇小,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高傲、难以亲近。可实际上,只要和她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虽然她在洪洋面前爱撒娇作怪,对待朋友却有一种女孩子中很少见的豪爽。
接到路唯一的电话后,叶子立刻就去银行把卡里的存款全都取出来。
这么做的理由简单纯粹,因为路唯一是洪洋最好的朋友,如果什么时候洪洋需要帮忙,他一定也会倾囊相助。在那个年纪的年轻人当中,或许已经相当稀少,但却仍然存在一种理想的友情。
叶子站在医院门口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我帮忙?"
路唯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时间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那我回去了。"
这天晚上,路唯一上上下下奔波了很多次,交费、办手续,最后还在病房里陪夜。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热心地去做这些事,如果是家人兄弟倒还好,朋友的话也说得过去。可就是那样一个连熟悉都谈不上的人,他所做的一切是否太过于奉献了。
任燃的情况还不错,住院观察一下,断了的骨头接上后只要好好静养应该就会痊愈。
因为白天睡足了二十个小时,路唯一的精神还很好。他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眼睛看着床上的病人。
窗外的街灯柔和了夜晚的邂邸だ粁篥颜色把原来就是白色的室内染成一片灰。
任燃缠着厚厚的绷带安静地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睛,可是却看不到痛苦的表情。
路唯一用双手撑着头,默默地看着那个被白色绷带埋没的人。时间好像是静止的,但又奇妙地产生漩涡,太安静的环境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他坐在椅子上,意识到自己又在回想那件被自己强行忘记的事,于是粗暴地站起来开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了支烟。
重新回到病房,感觉就好些了,外面的天色还是很暗,看不出究竟几点的样子。
他把椅子拉近病床,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稍微省力一点的位置,双手枕着头趴在床沿睡着了。
这个晚上做的梦很凌乱。
有时候梦见大哭的孩子,有时候梦见人山人海的聚会,最后甚至梦见自己独自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上课。
所有画面都像是二三十年代的默片一样,被剪碎了的片断没有规则地拼凑在一起,相互之间毫无关联。这样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路唯一发现自己枕在任燃插着输液管的手背上。药用酒精的味道和手上温暖的温度同时刺激着嗅觉和触觉,使他一下清醒了,整个人在椅子上坐直。
任燃可能早就醒了,睁着眼睛一直看着他。
那双鄂的眼睛里带着好像完全忘记自己是个重伤病人的温暖笑意,甚至有些歉意地点了点头。他用那种恰到好处的沙哑嗓音说:"又让你救了一次。"
"总不能见死不救。"
"是啊,可为什么你又想到去找我呢?"
"因为有东西夹在学生证里,我来还给你。"
路唯一渐渐摸到了说话的重点,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正当的理由,于是很快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
应该不是错觉,当任燃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的时候,路唯一很明显地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被什么东西吸引着的执著。
他抬起插着输液管的手把照片拿过来说:"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原来夹在你的学生证里了。"
 
"拍的是什么?"
"看不出来?"
"是太阳?"
"真聪明。"
"太阳有什么好拍的?"
任燃把照片翻过来看看后面的日期说:"是我十岁生日那天的太阳。"
路唯一看着他,好像为了尽量避免清早醒来的对话过于干涩,所以轻轻咳嗽了一声说:"你一点也不像个卖药的。"
"那我像什么?"
"三流散文作家。"
任燃听到这句话后愣了很久,但是突然之间就笑出来,一开始还拼命忍住,后来就变得不可抑制,甚至笑得脸上都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肋骨受伤不应该这样大笑,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越想克制越笑得厉害。最后路唯一不得不起来制止他,以免他真的"笑死"或是吵醒其他病人。
"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笑?"
"不知道。"
会觉得这件事好笑,本身就很莫名其妙。
但是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说不出理由的。
任燃用完好的那只手按着胸口,没有受伤之前他的身体很健康,恢复能力很好,所以即使这么重的伤,却只过了一个晚上就已经能躺在床上谈笑风生。
"让我出院吧?"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我不想住在医院里,又贵又无聊。"
"你伤成这样怎么出院?"
"医生肯定说要住院观察长期静养,只要有张床,哪里都能养伤。"
路唯一也随着他的目光向上,抬头望着病房的天花板,那里干干净净的,看起来真的是又寂寞又无聊。
"那好,我去跟医生说。"
任燃这个人,对于现在的路唯一来说,简直就像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的。
他们的世界本来相互平行,永远不会有交点,不过现在由于一次偶然的邂逅,维持着平行的线条开始有了一点点倾斜。
路唯一对那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知,甚至觉得任燃的微笑、话语、动作、神态都那么不真实。
但是可以肯定,用自己原来的常识来对待他是不行的。
他也没办法想象任燃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和周围那些上了年纪的病人一起聊天的样子。
就像飞蛾在灯火下,有些人就是游离于日常之外,危险、特别,随时准备扑火而亡。
路唯一在上午办完了出院手续,又向医生问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下午一点时,他们回到了任燃暂住的小屋。
好像早就有不好的预感,路唯一特地让任燃在楼下等他,自己先上去看了看。
不出所料,小阁楼的门被锁住了。他记得昨天叫救护车去医院的时候并没有锁门,因为房间里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也就任由它开着。
新的挂锁折射着冰冷的光泽,路唯一下楼来告诉任燃,后者的脸上却一点都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问路唯一借电话,然后一个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拨号码。
几分钟后,他又走回来

| - | 22:07 | comments(8) | trackbacks(0) | - | - |
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 - | 22:07 | - | - | - | - |

そんなこと言ってそのまま中にさせちゃうってパネぇw
まあナマがいい、って意見はオレも賛成www
http://bz-nxv2.less.g-killing.net/bz-nxv2/
| 俊之 | 2010/12/03 4:20 AM |


BIGサイズのおパイにパイズリしてもらってきますた!!!!
マシュマロおぱーいが気持ちよすぎて出しまくったしwwwww

てかオパーイにかかったザーメソ舐めてるすがたが工ロぃwww
何発出してもとまんねー!!!!wwwww(*´д`*)ハァハァ

http://vfyu-t-.gim.uerock.net/
| 夜沢課長 | 2010/12/06 11:10 PM |


http://uy0avoj.less.g-killing.net/
「はやく出しなさいよ!!」とか言いながら高速責め&バキュームの嵐だもんなwww
最後クチまんでたっぷり吸い出されてゴックンしてもらったよーwwwww
| ちょーたん | 2010/12/10 1:11 PM |


あんな感触初めてっすよ!!マジで!!
いちどイッた後、そのまま賢者モード入ってたら、
まだ裏側をディープに攻めてくるもんだから、うおぉぉー!!って・・・w

http://976ekro.yes.snapknap.com/
| きんちゃん | 2010/12/16 3:02 AM |


大人しそうだったのにいざ始まると豹変しましたよ彼女!!
ほとんど全部相手に主導権取られっぱでしたがな…
…とは言っても7万ギャラゲットできたので
別にいっかなー(゚∀゚)なんて思っちゃってる俺wwwww

http://-crkarf.dong.teacap.net/
| 玉木よしひさ | 2010/12/31 11:50 AM |


30過ぎたおっさんでも需要ある、っていう事にもうビックリだね。
こんなボクでも喜んでもらえて本当に嬉しかったなぁ押ΑΑ
「つぎもよろしくっ!」て言ってたから、次回も期待できそうだ♪
http://u21j41v.das.murapon.net/
| オリンキー | 2011/01/05 5:21 AM |


オレの工ッ千が必要とされる時代wぱねェww
女もやっぱ欲しい時ってあるモンなんだな・・・
この前ガンバりすぎて失ネ申させちったから、今回は控えめにいこうww
http://zogcdbp.gim.uerock.net/
| ガトリング白銀 | 2011/01/10 1:55 AM |


紳助引退の真相はこちら
http://p6wwer-.ato.zetto.info/p6wwer-/
| AtoZ | 2011/08/28 11:09 AM |










http://toriumisuki.jugem.jp/trackback/12
PR
NEW ENTRIES
RECENT COMMENTS
CATEGORIES
ARCHIVES
ウェブカレ
犬の時計
留言板
拍手~按我~
LINKS
PROFILE
OTHERS
このページの先頭へ